“您也知道的,对吧,殿下。我父亲再婚那件事。”
我嘴角的笑意未曾动摇分毫,只是淡淡地开了口。
声音冰冷而澄澈。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
殿下的肩膀猛地一颤。
“……嗯。我听说了。”
声音沙哑。
那其中蕴含的微弱痛楚,也让我的胸口为之共鸣,隐隐作痛。
殿下是知道的。
知道我曾多么遍体鳞伤,又曾多么绝望。
所以,他才一直回避着这个话题。
但我偏要亲手揭开这道伤疤,再笑着为它抹上一层盐。
“殿下,听说您与家姐早就相识。这可真像是命运的安排呢。”
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灼烧般滚烫。
“那、那只是……一个巧合……”
殿下的视线游移不定,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辩解。
“只是……偶然相遇罢了……”
“可人们也常说,巧合正是命运的开端。”
我步步紧逼,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继母和姐姐都非常温柔,待我也十分亲切。”
是谎言。
她们的温柔,对我而言是剧毒。
但我绝不能承认这一点。
“莉莉丝……你——”
殿下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
那双眼眸里,盛满了仿佛能看穿我假面的、深切的悲哀与焦灼。
我不会让你说出口的。
我不会让你把那残忍的温柔,施舍给我。
我高声开口,盖过了他的话语。
“能被这样美好的家人所爱,我真的,无比幸福啊。”
这是最高级的笑容。
是在镜前练习了千百遍,吞下无数泪水才得以完成的、属于完美千金小姐的微笑。
我用钢铁般的意志,固定住几近痉挛的脸颊肌肉。
那是一张甜美、娇憨,却又空洞到无以复加的,宛如坠入爱河的少女般的表情。
“……!”
殿下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
那双泛红而混浊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凝固了。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又或者,是亲眼目睹心爱之人在眼前分崩离析时,那种绝望的眼神。
对不起,殿下。
我并非想让您露出这样的表情。
可是,我别无选择。
如果我是一个“不幸的受害者”,您一定会试图帮助我吧。
您会同情我,向我伸出援手,想要拯救我吧。
但那并非爱情。
不过是怜悯罢了。
而我,终将依赖于那份怜悯,将您束缚,最后沦为一个惹人厌弃的存在。
那样的未来,我受够了。
所以我必须是“幸福”的。
一个被家人疼爱、为父亲的再婚献上祝福、内心充实圆满的公爵千金。
只有这样,您才能安心地离开我身边。
只有这样,您才能毫无愧疚,也毫无同情地,去往那位光芒万丈的姐姐身边。
胸口像是被物理性地撕裂开来,剧痛不止。
心脏仿佛被虎钳死死夹住,痛得难以言喻。
但我,仍在微笑。
舍弃期待,便不会有失望。
不怀希望,便不会有绝望。
我是一具人偶。
一具美丽的、没有感情的、精巧的人偶。
我如此告诫着自己,将视线投向窗外流动的风景。
映在玻璃窗上的我的笑脸,扭曲得仿佛正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