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利亚的脚步声渐近，凝视着玻璃展柜的莉莉丝肩膀微微一颤，缓缓回过身。

那张脸上，粘着一抹笑意。完美无瑕，像是精工细作的瓷偶，寻不见一丝情感的碎片。

那个名为艾莉娜的少女如风暴般呼啸而去，店内此刻正淤积着一种诡异的沉寂。

卡西利亚走完楼梯，向伫立在二楼手链专柜前的莉莉丝搭话。

“……莉莉丝。让你久等了。”

“……嗯。欢迎回来，殿下。”

莉莉丝的声音澄澈如铃音，却再没了从前的温度。

仿佛隔着一堵透明的冰墙在交谈。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卡西利亚脸上，倒像是在凝望他身后——那片不久前艾莉娜曾逗留过的、残留着余温的空气。

“找到喜欢的了吗？”

卡西利亚努力装出开朗的样子，探头望向她一直注视的展柜。

里面陈列着数款清雅的手链，精致的银饰上点缀着海蓝宝石。

“嗯……每一件都如此精美，真让人难以抉择。”

莉莉丝用合起的扇子，爱怜般地轻抚着展柜的玻璃。

但她的指尖，却因用力而绷得发白。

“那不如，我来——”

是说“帮你选”，还是“送给你”。

卡西利亚未尽的话语，被莉莉丝优雅地摇头打断了。

“多谢您。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但是，这件礼物……我还是想和侍女商量之后再决定。”

温柔，却又坚决的拒绝。

卡西利亚一时语塞。

“……是吗。但难得来一次，再多看看也——”

“不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莉莉丝毫不迟疑地应答，旋即转身。

那动作里，隐约透着一股急于逃离此地的焦躁。

“欸……现在就走？”

“是的。我从一开始，便只打算待这么一会儿。”

她行了一礼，从卡西利亚身旁擦过。

那一瞬间，飘来的是高级香水中混杂的一丝冰冷而寂寥的、属于冬天的气味。

卡西利亚没能立刻出声挽留，只是茫然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不对劲。

胸口深处，留下了一根尖刺般的异样感。

进店之前，她明明说过。

『这是要送给法蒂娜的礼物。我当然想亲手好好挑选。』

那又为何要说“和侍女商量”？

这根本是自相矛盾。

再说，刚才那个叫艾莉娜的少女大吵大闹的时候，莉莉丝在哪里？

她没有听到吗？

又或者——正因为听到了，所以才要像这样逃走？

卡西利亚凝视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喃喃自语。

“……我又一次，忽略了什么吗？”

走出店门的一刹那，莉莉丝脸上的笑容剥落了。

呼吸变得急促。

肺部渴求着氧气，心脏发出阵阵悲鸣。

已经到极限了。

待在那个地方，待在那个飘荡着卡西利亚殿下与那个“艾莉娜”余香的空间里，每一秒都像是灵魂被锉刀反复刮擦般的痛苦。

殿下与艾莉娜亲昵的互动。

拉钩。

欠债。

笑容。

那是从未投向过我的，一种毫无防备、平等对等的信赖关系。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之后，要我若无其事地继续购物，怎么可能做得到。

“小姐！”

在马车阴影处等候的罗希娜，一见到莉莉丝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脸上，浮现出主人平安归来的安心。

“罗希娜。”

莉莉丝没有停步，用极快的语速下令。

“有件事要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