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王都，高级珠宝店。

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周围的客人和店员都屏住呼吸，静静观望。而这个平民少女，却若无其事地抛出了一句话。

“请借钱给我。”

不是“施舍”，而是“借”。

这两个字听起来，是如此的对等，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厚颜无耻。

卡西利亚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你脑子还清醒吗？在大街正中央，而且还是对着王室成员，开口‘借钱’？光是这份胆量就值得称赞了，但你的脑子是不是少了几根弦？”

“你才失礼呢！我的弦一根都没少！而且，我都说了会还的，不是吗！”

艾莉娜气得两颊鼓起，像只花栗鼠一样抗议。

她的态度里，丝毫没有对王权的敬畏。

有的，只是像跟朋友借点零钱般的随意。

卡西利亚双臂交抱，投去一道冰冷的视线。

“还？看你那个脏兮兮的布袋，我可不觉得你有什么偿还的门路。……还是说，你打算哭着求那个所谓的‘当上贵族的父亲’，让他替你还债？”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讽刺。

这点钱，对卡西利亚来说，不过是捡起路边一颗石子罢了。

但他没有无偿施舍的癖好。

更何况，这种预设了要啃老还债的借款，他毛都不会认一根。

然而，艾莉娜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不快地蹙起眉头，猛地将双手伸到他面前。

“等、等一下，殿下！请不要这么小看我！我才没有指望爸爸的钱！”

“看这双手！老师可是给我盖过章的，说这是‘未来贵族的手’！”

“……手？”

被她这么一说，卡西利亚才定睛细看那双伸出的手。

随即，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双十几岁少女的手。

指关节粗大隆起，手掌硬如岩石，厚厚的老茧层层叠叠。

拇指与食指的根部，还有小指的下方——那些握剑之人必然会硬化的部位，像铠甲一样发达。

更有无数旧伤和尚未痊愈的新鲜划痕，如地图般覆盖着皮肤。

昨晚在昏暗的宴会厅里，他只是远观，而且她当时正抓着肉吃，所以并未看清细节。

但在白天的光线下，一切都一目了然。

这是一双战士的手。

绝非只是漫不经心地挥几下剑就能变成这样。

这是在血、汗与泥土中摸爬滚打，皮肤破裂又再生，经历了长年累月足以让骨头发酸的修炼，才终于能获得的勋章。

“……”

卡西利亚的脑海中，闪过莉莉丝那双白皙纤弱的手。

毫无瑕疵，如陶瓷般光滑，被手套精心保护着的贵族之手。

相比之下，眼前这双手，是如此的粗糙、狂野，并且——充满了压倒性的“生命力”。

“……原来如此。这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言语可以撒谎。

履历可以造假。

唯有肉体，不会说谎。

这个少女，至少在“努力”这一点上，是货真价实的。

“嘿嘿！很厉害吧？”

艾莉娜似乎把卡西利亚的震惊当成了“佩服”，得意地哼了哼鼻子。

“未来贵族，口气不小啊。这是什么道理？”

“殿下不知道吗！？只要给贵族家当护卫，在那里立下功劳，就能被授予骑士头衔了！这样一来，根据功绩，说不定还能当上男爵或者子爵……老师说，几年就能办到！”

艾莉娜双眼闪闪发光，天真地笑着。

那笑容背后，隐约能看到一种坚定的决心。

‘所以，就算成不了大贵族的女儿，我也要用这双手，让我妈妈当上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