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莉莉丝小姐。上周有一封您的信,我收下了,却一直忘了交给您……”
罗希娜走进房间,听见她的话,我修正了一下镜子前那张假面的角度。
晨光射入室内,我的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然而,只要牵起嘴角,在眼底点燃虚假的光,一个完美的公爵千金便就此诞生。
“谢谢。拿来我看看。”
接过的信封散发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
拆开封口,取出内里的卡片。
卡片以金箔镶边,上面用流畅的笔迹写着——“法蒂娜·贝茹生日宴会邀请函”。
日期是明天。
啊啊,我想起来了。
在学院餐厅里,她在一旁炫耀自己的新裙子,我心不在焉地附和着,许下了承诺。
——“我会去王都的珠宝店,为你挑选一件配得上你眼眸的红宝石首饰,作为礼物。”
就连这样微不足道的约定,也已被昨夜绝望的浪潮冲刷,即将从记忆的岸边消逝。
今天是休息日。
若待在宅邸里,便要畏惧父亲的视线,要被米卡莲的幻影折磨。
外出,成了一个正当的逃避借口。
“罗希娜。我想去王都买些东西。你能陪我吗?”
“欸?大小姐您要亲自去吗?”
罗希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也难怪她会如此。
至今为止,我主动置身于人群之中,实属罕见。
“毕竟是送给法蒂娜的礼物。我想亲手挑选。”
是谎言。
我不过是想逃离宅邸里那滩沉滞的空气,想让那些无机质商品的光辉灼伤我的双眼罢了。
“遵命!我马上去准备!”
罗希娜雀跃的声音,空洞地回响在我空虚的心里。
刻有公爵家纹章的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王都的石板路上。
窗外的风景迎来丰饶之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但在我眼中,万物皆为死灰。
左手上是纯白的丝绒手套。
据说,这是卡西利亚殿下所赠。而在这片布料之下,烙印着我曾试图拒绝这个世界的证据。
指尖描摹着那个地方,微弱的刺痛反而让我感到安心。
我还活着。
或者说,还被允许活着。
“莉莉丝小姐。刚才,有一辆带着王室纹章的马车从反方向过来了哦。您今天和卡西利亚殿下有约吗?”
听见罗希娜的话,我的肩膀猛地一颤。
反方向?
我望向窗外,确实看到一辆纯白的马车与我们交错而过。
“没有……大概是去找父亲的吧?”
我佯装平静地回答,心脏却发出不祥的鼓噪。
昨晚的事。
殿下对外宣称我“酩酊大醉”,将我送了回来。
但,真的仅此而已吗?
那位有着洁癖的殿下,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来袒护我?
难道说,他已经察觉到了吗?
察觉到我内心的黑暗。
察觉到我的罪。
不安如一滴黑墨,在胸中晕染开来。
王室的马车,在没有任何预先通知的情况下与贵族的马车交错而过,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更何况,现在并非公务时间。
即便追溯前世的记忆,也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命运的齿轮,正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都中心街。
这座汇聚了大陆全部财富的城市,今天也挤满了衣着光鲜的人们。
我走下马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连这都市里混着尘土的空气,此刻也比宅邸里那过分清净的空气要好受一些。
“是这里没错吧?”
“是的。这是王都最高级的珠宝店。若没有贵族引荐,平民甚至连门都进不来。”
罗希娜自豪地指着那家店铺。
厚重的大理石立柱,擦得锃亮的玻璃橱窗。
那是一处唯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获准入场的,属于特权阶级的圣域。
就在我准备迈出脚步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激烈地叩击着石板路。
“莉莉丝小姐!是刚才那辆王室的马车!”
我闻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