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一声稚嫩的悲鸣自肺腑深处迸裂,将我从黏稠的噩梦泥潭中拖拽回了人间。
我猛地惊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喉咙深处像被烙铁灼过一般干渴。
慌忙用双手捂住嘴,压抑着粗重的喘息。
若是被人听见,便万劫不复了。
一位公爵家的千金,竟发出如此狼狈的叫声惊醒,是断然不被允许的。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上优美的灰泥雕饰,以及穿透彩绘玻璃窗,将尘埃染成金色的柔和晨光。
这里是我的房间。
我又转生了吗?
一瞬间,这般荒唐的念头掠过脑海。
我下意识地垂眼看向左手。
只见白瓷般的肌肤上,刻着一道细细的红线。
干涸的血痂无声地控诉着,昨夜的疯狂并非幻觉。
不。
我没有死。
我不过是想用玻璃碎片割开手腕,却又难看地醉倒在地罢了。
如此可悲,一股干涩的笑意涌上心头。
连死亡,都不被允许吗?
还是说,那场大醉,已是神明赐予我的唯一慈悲?
然而,疑问如冰锥般刺入胸膛。
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是谁,将我从那片废弃的蔷薇园中抬出来的?
难道说……
一阵令全身血液冻结的恶寒袭来。
我试图自尽的事,暴露了?
我拼命地试图追溯昨夜记忆的丝线。
紧握玻璃碎片的尖锐,抵在皮肤上的触感。
到此为止,记忆还很清晰。
但再往前,便被浓雾笼罩。
意识戛然而止,之后便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就是,所谓的醉酒吗?
生平第一次尝到的,理智断裂的滋味。
自从前世与那个艾莉娜举杯庆祝的夜晚以来,这股令人憎恶的酩酊感再次袭来。
“罗希娜,在吗?”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般不安,高声呼唤。
声带摩擦着,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是的,莉莉丝小姐。您醒了吗?”
门开了,罗希娜端着托盘现身。
她的脸上,除了往常那忠仆般的影子,还带着一丝浮躁,一种奇妙的明快。
这份好心情,反而加深了我的疑虑。
“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后半段我完全没有记忆了。”
我努力装作冷静,试探着问道。
“哎嘿嘿,昨晚呀……啊。”
罗希娜说到一半,突然把话咽了回去。
她的视线游移不定,脸颊微微泛红。
“那个,是卡西利亚殿下发现了醉倒的莉莉丝小姐。然后我和公爵大人一起把您带了回来。”
卡西利亚殿下。
心脏发出不祥的声响,骤然收缩。
殿下的名字一出现,本能的警钟便在脑中轰鸣。
“殿下……他有说什么吗?”
“倒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殿下什么都没说。只是,他对待莉莉丝小姐非常……珍重。”
罗希娜的声调里,渗透出难以掩饰的宽慰与喜悦。
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但她的话语背后,却有一种决定性的真实被抽离了的迹象。
是被封口了吗?
还是说,她只是擅自对我与殿下的关系,抱有了善意的误解?
我的自杀未遂,没有被发现吗?
若是被发现了,罗希娜断然不会笑得如此安然。
“是、是吗?谢谢你。”
我吐出一口夹杂着安心与不安的气息。
“您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嗯,就一会儿。”
罗希娜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静寂,再次充满了整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