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护你的手,不被污秽所染。”

这不过是诡辩。

但只有如此定义,他才能为这身不自然的装扮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

卡西利亚将她横抱而起,推开了门。

希娜拉沉默地为他让开道路。

“我已经让塔罗西亚家的马车在后门等候了。”

“……啊啊,多谢。”

冰冷的夜风拂过脸颊,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后门的暗影里,罗希娜正站在那里,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一见到卡西利亚的身影,她便像被弹开似的冲了过来。

“小姐!!”

“不许声张。”

卡西利亚厉声制止。

“黎巴卡丽……只是喝多了点酒,醉得睡着了。”

“喝酒……?小姐她……?”

罗希娜满脸难以置信,凝视着卡西利亚臂弯里的主人。

虽然确实有酒气,可黎巴卡丽平日里滴酒不沾。

“是我劝的……稍微,有些过火了。”

卡西利亚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谎言。

罗希娜的视线,被黎巴卡丽手上那双白手套吸引了过去。

“那副手套是……?”

“我的东西。……送给她了。告诉她,不许摘下来。”

话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罗希娜虽然满心困惑,却也绝无可能违抗王太子的命令,只能深深地低下头。

“……遵命。我一定会负责将小姐送回府邸。”

“拜托了。……让她好好休息,至少睡到明天早上。”

卡西利亚小心翼翼地将黎巴卡丽平放在马车的座位上。

在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胸口却蔓延开一种奇异的失落感。

她的重量消失了,手臂里只剩下冰冷的夜气。

卡西利亚一动不动,目送着马车远去。

他的背影,虽然维持着王室的威严,却又透着一股深可见骨的伤痕。

回到王宫,等待着卡西利亚的,是在书房里与父亲卡纳罗亚的对峙。

在沉重压抑的空气中,卡西利亚笔直地站立在父亲面前。

“……给我个解释,卡西利亚。”

卡纳罗亚的声音,如同地鸣般低沉。

“在庆功宴中途带走公爵千金,闹出失踪的骚动,最后竟还把人灌得酩酊大醉送回去……你到底在想什么?”

“非常抱歉,父王。”

卡西利亚没有移开视线,坦然应答。

“一切皆因我行事不成熟所致。因她太过死板,我便想戏弄她一番,强行劝酒。结果导致她身体不适……我一直在负责照顾她。”

在这里,又是同样的谎言。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愚蠢的男人,甘愿沦为小丑,只为守护黎巴卡丽的尊严。

卡纳罗亚眯起眼睛,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卡西利亚这个男人,不擅长说谎。

他为人耿直,正义感极强,最是厌恶歪门邪道。

这样的他,会做出强迫淑女饮酒的卑劣行径吗?

不。

他一定隐瞒了什么。

但是,卡纳罗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是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是如此吧。”

国王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不过,真是意外。真没想到,你对黎巴卡丽,竟会表现出如此的执念。”

“……执念?”

“没错。若是毫无兴趣,你根本不会想去戏弄她。你对她产生了兴趣,甚至不惜用强硬的手段,也想看看她的反应……我说的没错吧?”

卡西利亚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的解读,充满了政治的算计,却又偏离了核心。

但是,他无法否定。

“……或许吧。”

“很好。”

卡纳罗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你对黎巴卡丽实在太过冷淡了。不如就以这次为契机,稍微拉近些距离,也并非坏事。”

“……遵命。”

那是一句浸满了苦涩的承诺。

背负着父亲的话语,卡西利亚退出了书房。

走在漫长的廊下,他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他只是捡回了她的性命,却未能拯救她的灵魂。

这绝非爱意。

他如此告诫自己。

这只是同情。

是怜悯。

是责任感。

然而,那烙印在脑海里的泪痕,与那声嘶哑的求救,早已化作一根拔不掉的尖刺,深深扎进了卡西利亚的胸膛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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