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寂静冰冷得仿佛能冻结一切。希娜拉的视线化作一支利箭,死死地钉在卡西利亚身上。

她的目光,既是守护君王的坚盾,也是斩断不忠的利剑。

卡西利亚甚至来不及理顺紊乱的呼吸,便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身后的莉莉丝。

她左手的手腕上,一道鲜活的伤痕赫然在目。

根本没有时间去用绷带包扎。

若是让希娜拉看到这道伤口,她会立刻洞悉一切,并向国王禀报。

公爵千金自尽未遂。

这个事实,是足以将莉莉丝的荣誉永远剥夺、令塔罗西亚家族万劫不复的致命丑闻。

必须保护她。

既然救了她的性命,那么守护她的未来,便是将她强留于世之人的责任。

哪怕,要为此将自己的名誉踩进泥淖。

卡西利亚咬紧嘴唇,心意已决。

“……抱歉,希娜拉。”

他用颤抖的声音开了口。

“是我……是我干的。”

“殿下,您说您做了什么?”

希娜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只求事实。

“我……强行让她喝了酒。”

卡西利亚垂下视线,如罪人般告解。

“在庆功宴上……我看她实在太拘束了,就想让她稍微放纵一下……是我,硬要她喝下烈酒。结果,她很快就醉倒了……”

“她身体不舒服,我才把她送到这里……真的,我只是在照顾她。我发誓,没有做任何亏心事。”

这是谎言。

一个拙劣不堪、有损王太子身份的愚蠢借口。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解释莉莉丝此刻酩酊大醉、神志不清的状态。

希娜拉的眉毛微微一动。

她敏锐的观察力,没有放过卡西利亚的狼狈、额角的汗水,以及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疑窦丛生。

要施加多大的压力,才能让那位公爵千金无法拒绝?而且还是以严于律己著称的殿下?

况且,他身上这种异样的紧迫感,绝不像是在照顾一个普通的醉鬼。

然而,希娜拉的视线最终还是移到了莉莉丝身上。

她双颊绯红,呼吸间的确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衣衫虽有些凌乱,却看不出遭受过暴力的痕迹。

……殿下在说谎,这一点显而易见。可这个谎言,究竟是为了守护什么呢?

希娜拉既是国王之剑,同时也是王室的守护者。

王太子不惜背负如此污名也要掩盖的内情……

将它揭发出来,未必对国家有利。

“……我明白了。”

希娜拉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散去了那一身凛冽的杀气。

“就当是殿下您玩笑开过了火吧。”

“希娜拉……”

“但是,不容再有下次。请您立刻将莉莉丝小姐送回府邸。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卡西利亚肩头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安下心来的同时,一种将她拖为共犯的罪恶感刺痛了胸口。

“多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在希娜拉退到门外等候的间隙,卡西利亚再次面向。

她依旧在深沉的黑暗中昏睡。

问题是左手手腕的伤。

若是缠上绷带,受伤的事实便会暴露。

可若置之不理,又恐怕会渗出血来。

卡西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礼服,目光落在了某样东西上。

那是一双洁白的、用于庆典的皮质手套。

他摘下手套,用颤抖的手为莉莉丝的左手戴上。

尺寸稍大的手套,正好将她纤细的手腕完全遮盖。

为以防万一,他又给她的右手也戴上了同样的手套。

这样,伤口就看不见了。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他在沉睡的莉莉丝耳边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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