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利亚将怀中的莉莉丝抱得更紧了些，静静等待着她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

那纤弱的后背依然在小幅度地颤抖，如同受冻的雏鸟，贪恋着卡西利亚的体温。

“莉莉丝……”

他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如祈祷般沉静，却又无比痛切。

透过手臂传来的她的心跳，急促、微弱，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卡西利亚拥着她柔软而温热的身体，胸中却翻搅着如被冷刃凌迟般的剧痛。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把你这个高贵而骄傲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副凄惨的模样？

在那场祝宴的光影之中，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又决意舍弃了什么？

卡西利亚咬紧牙关，将无法问出口的疑问尽数吞下。

如果能窥探你的脑海就好了。

如果能知晓那侵蚀你的噩梦究竟为何物，我便能亲手将其撕碎。

可是，无论抱得多紧，两人之间都耸立着一堵无形的隔绝之墙。

“我求你，莉莉丝……”

卡西利亚在她耳边，挤出沙哑的声音。

“求你别露出那种表情。别露出那种，仿佛亲眼目睹了世界末日一般的，绝望的神色。”

母亲亡故的悲伤想必是深沉的。

我也知道，那份伤痛还未痊愈。

但是，你应该不是孤身一人。

学院里有那么多崇拜你、追随你的人。

有罗希娜这个忠心耿耿的家人。

还有那位比任何人都更爱你、更珍视你的父亲。

而且——我也在。

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就构不成任何慰藉吗？

我伸出的这只手，就无法触及你那孤独的深渊吗？

卡西利亚悲痛的质问，被吸入虚空，只换来一片沉寂。

莉莉丝唇间漏出的呓语，渐渐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完全消失了。

她痉挛的四肢失去了力气，整个身体顺着重力瘫软下去。

那并非安然入睡。

更像是被拖入了无底的沼泽，又像是生命的灯火被倏然吹熄，她的意识就此被唐突地切断。

“……莉莉丝？”

卡西利亚战战兢兢地探头望向她的脸。

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那张脸苍白如死人，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仿佛她的灵魂已被梦中的绝望吞噬殆尽，被带往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方才她还在念叨着“不想死”“救救我”。

那一句句话语，如今都如诅咒的棘刺，深深扎进卡西利亚的心脏。

她现在，是否又在梦中徘徊于那片孤独的地狱？

是否正在一个空无一人、又暗又冷的地方，一边流着血，一边寻求着救助？

如果她方才表现出的那种错乱与恐惧，才是她的真实面貌，那么她平日里那完美无瑕的千金小姐的举止，便是一副太过厚重、却又太过脆弱的铠甲。

卡西利亚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拨开她粘在太阳穴上的发丝。

她回到了深沉的睡梦边缘。

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醒来过一般，静静地躺着，甚至没有一丝平稳的鼻息。

然而，唯有她脸颊上残留的那道泪痕，正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诉说着她所经历的痛苦之深。

卡西利亚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拭去那道琉璃工艺品般的痕迹。

冰冷。

就连泪水，似乎也已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