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
卡西利亚发出一声近乎惊叫的呼喊,扑倒在倒地的莉莉丝身旁。
他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息。
一缕温热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指腹。
“……还活着……”
肺里的空气瞬间排空,一种让人浑身脱力的安心感席卷而来。
弄脏了礼服胸口的殷红,散发的并非带着铁锈味的鲜血,而是醇厚的葡萄香气。
看来,染红礼服的液体大半是葡萄酒。
然而,安心只是刹那。
跃入卡西利亚视野的景象,化作新的战栗,冰冷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四周散落着碎裂的高脚杯残骸。
以及,莉莉丝雪白肌肤上刻下的、极其不祥的痕迹。
她右手紧紧攥着锋利的玻璃碎片。
左手腕上,赫然是一道深而扭曲的红线。
“……不可能。”
呼吸骤停。
那道伤口意味着什么——不想去理解的抗拒,与已经看透一切的绝望,同时在脑海中奔涌。
只要再用力一点点。
只要割得再深一点点。
她的生命之火,恐怕在这一刻便已熄灭。
那个完美、高傲,理应比任何人都更执着于生存的莉莉丝。
居然试图寻短见?
“为什么……”
卡西利亚的脑海中,浮现出以前见过的光景。
那个流下不为人知的眼泪的她。
仿佛被世界隔绝般孤独的背影。
今天的她,也同样在那场辉煌灿烂的祝宴中,独自一人失去了色彩。
简直就像被关在透明的玻璃箱里,只被允许眺望外界欢愉的囚徒。
“是谁……到底是谁把你逼到了这种地步……?”
即使发问,也没有回答。
只有莉莉丝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以及烂泥般沉沉的昏睡,无言地诉说着她所背负的黑暗究竟有多深。
没时间困在思考的迷宫里了。
卡西利亚咬紧牙关,将莉莉丝的身体抱了起来。
很轻。
轻如羽毛,又如易碎品般脆弱。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甜美体温与酒香,动摇着卡西利亚的理智。
但是,现在不是沉浸在伤感中的时候。
“……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如果这个状态的莉莉丝被别人看到会怎样?
『公爵千金,自杀未遂』
一旦这种丑闻传开,她的名誉将扫地以尽,再也无法回到社交界了吧。
唯独这件事必须避免。
卡西利亚如影子般慎重地迈开脚步。
背对着华丽宴会的喧嚣,他在沉入黑暗的校舍背面穿梭。
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到的医务室,这段路程如今却感觉漫长得如同永远。
在臂弯中沉睡的莉莉丝的重量,渐渐如铅块般压在双臂上。
但卡西利亚没有停下脚步。
“现在世界上能保护她的只有自己了”——这种使命感不断鞭策着他疲惫的肌肉。
终于抵达了医务室的门前,闪身溜进去后,卡西利亚为了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地上了锁。
幸运的是,夜间的医务室空无一人。
将莉莉丝平放在洁白的床单上,卡西利亚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汗水从额头滴落。
双臂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然而,现在休息还为时过早。
“……必须处理伤口。”
手腕的伤口虽然深,但用绷带包扎一下就没问题了。
问题是脚。
应该是光脚踩到了玻璃碎片吧。
脚底有无数道割伤,正往外慢慢渗着血。
放任不管的话有感染的危险。
“……只能做了吗。”
卡西利亚从柜子里拿出消毒酒精和绷带。
打出生以来,他从未给别人的脚做过包扎。
对于总是被侍奉、被照顾的他来说,这是一种极不相称、甚至滑稽的行为。
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厌恶。
倒不如说,能为这个受伤的少女做些什么,甚至让他感到一丝微小的喜悦。
“可能会有点刺痛……忍着点。”
卡西利亚带着几分自嘲嘟囔着,单手托起了莉莉丝白皙纤细的脚踝。
将浸透了冰冷酒精的棉球,按压在伤口上。
猛地一颤。
莉莉丝的身体猝不及防地弹了一下。
在醉酒的意识深处,唯有那种火烧般的疼痛鲜明地浮现出来。
“……啊……好痛……”
沙哑的声音从唇间漏出。
但那毫无焦距的双眼,甚至连眼前的对象都无法看清。
卡西利亚没有停手,动作利落却又轻柔地擦拭着伤口。
“好痛……”
这句话,在下一瞬间,化作了尖锐的爆发。
“我都说了很痛啊!”
莉莉丝猛地扬起手臂,用尽全力一巴掌扇在了卡西利亚的脸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