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秋风,拂过缠绕着枯萎藤蔓的石柱,发出干涩的声响。
公爵府的后院,一座为了避人耳目而建的古旧凉亭。
母亲曾经深爱的白玫瑰早已凋零,如今只剩下尖锐的残刺。
我坐在石凳上,把玩着手中的丝绸扇子,抬头仰望着眼前站着的女人。
“真是辛苦你了,特地远道而来。怎么了?你引以为傲的公爵大人没有陪你一起吗?”
从我唇间吐出的话语,如冰凌的碎片般,锐利而又冷酷。
眼前的女人——米卡莲,早已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身上那件朴素的灰色长裙,和昔日夜宴上那身奢华的蓝宝石光辉毫无干系,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颜色。
双颊凹陷,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想必是这几天,因我设下的“包围网”,她日夜忧心爱女艾莉娜在学院的处境,才心力交瘁,夜不能寐吧。
“……没有。这次我什么都没告诉加斯特。而且,他非常在意您的感受……最近也一直为此心痛不已。”
声音细若游丝。
眼神怯生生的。
简直像一只被牵往屠宰场的羔羊。
“你今天是为艾莉娜的事来的吧?有话就直说。我没空陪你闲聊。”
我换了个姿势交叠起双腿,用冰冷的视线贯穿她。
我不会施舍慈悲。
也绝无半分同情。
因为这个女人,就是个穿着脏鞋,践踏了我圣域的入侵者。
“如你所知,目前公爵家唯一的正式继承人只有我。只要我不承认她是我的‘姐姐’,她甚至连家门都进不了。”
我亮出了法律与血统这两件绝对的武器。
这个国家的法律,对正妻长子以外的私生子,严苛到了冷酷的地步。
既不承认继承权,也不承认冠上家族姓氏的权利。
但是,其中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倘若私生子比正妻的孩子年长,且其生母在正妻死后成为了后妻,在这种史无前例的情况下,继承顺序便会消失在暧昧的迷雾之中。
米卡莲,正是企图钻这个法律的空子,像寄生虫一样,侵入这个家。
“父亲若是动用强权逼我承认,我或许无法抵抗。……但不可思议的是,父亲并没有这么做。”
“就算艾莉娜进不了家门,被迫和低等贵族政治联姻——对方也只会因为现任公爵的威压而暂时顺从吧。可是,一旦他们意识到我这个下任公爵的存在,那段婚姻便不会长久。被冷遇,被休弃,最后流落街头——这便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您说得对。”
米卡莲咬紧嘴唇,垂下了头。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心中涌起一阵阴暗的愉悦。
没错,你最好明白。
你女儿的生杀大权,就握在我的手里。
“请允许我,说一点我自己的事。”
长久的沉默后,米卡莲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抬起了头。
那双眼眸里,盛满了与绝望仅一线之隔的悲壮决心。
“我的本名,是米卡莲·巴德。我曾经——是巴德伯爵家的女儿。”
我的眉毛忍不住跳了一下。
巴德伯爵家。
那是统管王都治安的武门名流。
但我明明听说,那位小姐很年轻的时候就因意外去世了。
而且,她说的“曾经”,又是什么意思?
“我父亲的领地与塔罗西亚家相邻,我从小就时常去府上拜访。所以……我自幼便与加斯特相识。我们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我可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我啪地一声合上扇子,毫不掩饰我的烦躁。
父亲从未提起过半句这样的往事。
“……那是自然。因为那是一段不该被提起的过往。”
米卡莲自嘲地笑了笑。
那笑容,像一张布满裂痕的面具,令人不忍卒睹。
“我们一同长大,就读于同一所王立学院。不知不觉间,我爱上了加斯特。我陪伴在他身边,迎合他的想法,将自己的人生与他的人生不断重叠……我曾坚信不疑,自己会成为他未来的伴侣。”
“但是,他最终选择的人……是您的母亲,莎莉丝夫人。”
我的心底一阵骚动。
那是当然的。
母亲比任何人都美丽、聪慧,是唯一能与父亲相配的人。
她被选中,是理所应当。
“我无法理解。我原以为自己已经献上了全部……可最后,我还是落选了。”
“所以,我……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不祥的预感,如一条冰冷的蛇,沿着我的脊背向上攀爬。
我不想听。
别再揭开父亲的过去了,别再让我知道我所不了解的、父亲的另一面。
“我很能喝酒。有一天,我以‘最后的告别’为由约他出来。然后……我故意灌醉了他,趁他失去意识时,和他发生了关系。事后,我抹去了一切痕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何等……卑劣,何等污秽。
这根本就是未经同意的苟合。和用药物设下的卑劣陷阱有何区别!
“我愚蠢地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了。我以为只要得到了他的第一次,就能为长年的思念画上句号……然而,其结果却是——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