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简单得令人扫兴。
学院,一个封闭的庭园。在这里,所谓的氛围,拥有着绝对的支配力。
我的泪水,连同我施加的无声压力,让艾莉娜从入学第一天起就彻底陷入孤立。
没人靠近她。
没人跟她说话。
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人们会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主动避开她的路。
教室里,她的周围像一片真空地带,谁也不肯坐下。
午休时分,我从校舍的窗户俯瞰中庭。
艾莉娜的身影,就在那里。
没有一个人邀请她,她独自一人徘徊着,最后在一个几近干涸的喷泉边坐下,吃着摊在膝上的便当。
想必,她连踏入餐厅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我喃喃自语,法蒂娜随声附和。
“是的,莉莉丝小姐。那种出身卑贱的女孩,根本没资格和我们呼吸同一片空气。”
然而,随着观察的深入,一种奇特的怪异感在我心中萌生。
她的成绩,惨不忍睹,一直在低处徘徊。
上课时坐立不安,至于礼仪,更是拙劣不堪,甚至会让人觉得,连府上的下等仆人都要比她强上几分。
就连吃相,也跟野兽无异。
……太奇怪了。
和我预想的,天差地别。
既然是受父亲庇护长大的“姐姐”,起码也该受过最基本的贵族教育吧?
那个叫米卡莲的女人,再怎么说也曾是贵族,难道连一点礼节都不教给女儿吗?
可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简直就像……一只从森林里捡回来的流浪狗。
更让人费解的是,她们竟然毫无反驳。
明明受到了如此冷遇,在社交界也被流言蜚语中伤,可无论是父亲,还是米卡莲,甚至是艾莉娜本人,都没有一句辩解。
为什么?
为什么不保护她?
她不正是父亲不惜抛弃我和母亲,也要选择的“重要的新家人”吗?
那为什么,又要把她以那副毫无防备、如同一个破旧玩偶的模样,送到我面前?
“……我无法理解。”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攫住了我,总觉得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无法理解的现实,如同一把锉刀,不断磨损着我的神经。
精神的损耗,也开始影响我的能力。
作为学生会副会长处理公务时,文件上的文字总是从眼前滑过,注意力也无法集中。
过去能够瞬间决断的审批事项,现在却要犹豫好几分钟。
就在我的笔尖停滞不前,茫然地盯着墨水在文件上晕开时——
“莉莉丝。”
从头顶传来的声音,让我吓得浑身一颤。
我抬起头,看到卡西利亚殿下正一脸担忧地俯视着我。
“……啊,殿下。非常抱歉,我刚才在想些事情。”
我慌忙想要端正坐姿,殿下的手却温柔地搭在了我的肩上。
“别太勉强自己了。……我听说,你最近家里出了不少事。”
那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冰冷与疏离感。
有的,只是深切而温暖的同情,以及一种……如同庇护者般的慈爱。
我的胸口,传来一阵揪心的痛。
“……我没事的。我不会将私事带入公务中。”
“你总是这么逞强。但现在,你的坚强……让人心痛。”
殿下叹了口气,从我手中抽走了那叠文件。
“审批之外的杂务,就由我……和学生会的其他干部来分担吧。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殿下……”
“这是命令。……再说,你要是倒下了,我会很困扰的。”
殿下微微眯起眼,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却又迟疑地收了回去。
那份笨拙的温柔,一点点渗透进我冰封的心。
“……谢谢您。”
从前,我和殿下之间,有一道明确的壁垒。
他视我为对手,而我也把他看作可以利用的棋子。
可是现在……
在全世界都背叛我的时候,只有殿下还站在我身边。
“无论发生什么,随时都可以来依靠我。……我是你的同伴。”
这句话,成了我唯一的救赎。
只有罗希娜和殿下。
只有他们两个人,是支撑着此刻我的支柱。
不知不觉间,我已沉溺于这份甜美的温柔,并开始依赖它。
仿佛是为了填补失去父亲后留下的空洞,我渴求着殿下的存在。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季节即将转入深秋。就在某一天,我下定了决心。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不痛不痒的骚扰,太过温吞了。
无论是抓住决定性的证据,还是捏造致命的丑闻,我都要将艾莉娜赶出学院,逐出塔罗西亚家门。
我要让一切,都回归母亲尚在人世时的秩序。
我正如此盘算着,罗希娜送来了一封信。
“大小姐……是米卡莲夫人寄来的信。”
罗希娜的表情很僵硬。
我皱起眉,接过了那个廉价的信封。
封蜡上没有任何纹章。
我用裁纸刀粗暴地划开封口,展开了里面的信纸。
字迹流畅优美,却透着一股无力感。
『求求您,请听我说几句话。明天放学后,我会在府邸的后院等您。』
寄信人,米卡莲。
……有意思。
为什么特意要到我的地盘上来?
不通过身为她丈夫的公爵,而是直接找我对话,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来辩解的?
还是来恳求我“别再欺负您女儿了”?
又或者,是打算跪地求饶吗?
无论哪一种,都无所谓。
我的答案,早已注定。
我,不会手下留情。
更不会施舍半分慈悲。
你所夺走的一切,究竟有多沉重,我会让你用自己的身体,好好体会一番。
“……好吧。”
我捏烂了信纸,将它扔进了壁炉的火焰中。
我凝视着纸张燃起,化为灰烬,喃喃自语道:
“来吧。我就听听你的遗言吧,米卡莲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