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是艾莉娜。是你的——姐姐。”
时间,停止了。
姐姐?
我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我是加斯特公爵与莎莉丝夫人的独生女。
本不该有任何兄弟姐妹。
可现在,姐姐?
是说她比我年长吗。
这也就是说。
父亲在与母亲结婚之前,就和这个叫米卡莲的女人有染?
又或者,在母亲卧病在床、痛苦挣扎的时候,他也在背地里和这个女人私通,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
我感到血管中的血液,正急速冷却。
背叛。
不忠。
谎言。
在母亲坐着轮椅、一心一意地信赖、深爱着父亲、口中不断诉说着感激的那些日子里。
而在那背后,父亲却拥有另一个家庭。
我们拼命想要守护的“家”,从一开始,对父亲而言就无足轻重。
他对母亲的奉献,对我的爱,难道都只是为了掩饰罪恶感的逢场作戏吗?
“请你们出去。”
冰冷的声音从我唇间滑落。
我猛地站起身,力道之大几乎要踢翻椅子,我死死瞪着他们。
视野,染上了一片猩红。
“这里是塔罗西亚家。是我和母亲守护至今的家。不是迎接你们这种肮脏之人的地方。”
“莉莉丝,等等——”
父亲慌忙起身,伸出手想要制止我。
那只手,此刻看来是那样的污秽不堪。
“您没听见吗!?我让你们滚出去!!”
我尖叫起来。
一声仿佛要撕裂喉咙的绝叫。
“……加斯特公爵。”
我刻意用疏远的头衔称呼他。
“母亲去世还不到一个月啊?您竟连服丧期都等不及,就这么快把情人和那个‘私生女’带回家,真是迫不及待呢。”
饱含轻蔑与厌恶的话语,如刀锋般划破了空间。
满屋的空气为之冻结。
米卡莲脸色煞白,艾莉娜瑟瑟发抖。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呢。”
下一瞬间。
我的身体先于思考动了起来。
啪——!
清脆的爆裂声,在大厅里回响。
我的手掌,用尽全力扇在了父亲的脸颊上。
手心一阵麻木。
父亲的脸颊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滚出去!!”
我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已经将公爵千金的品位彻底抛诸脑后。
只是作为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狂吠。
“我,一生都不会承认你们!!也绝不允许你们踏进这个家门一步!!公爵的爵位,也休想得到!!”
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反正杀了我就可以了吧!?只要我死了,那个‘孩子’就能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就像害死母亲一样,再把我杀了,你好和那两个女人幸福地过日子吧!!”
父亲没有去捂被打的脸,只是呆立原地。
他眼噙泪水,嘴唇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
为什么用那么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背叛的人是你吧。
践踏我们爱意的人,是你吧。
可你为什么,还要为了那两个女人,露出那般痛苦的神情?
难道我和母亲,连引你落一滴泪的资格都没有吗?
“……今天,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父亲。”
打破沉默的,是艾莉娜。
她强忍着泪水,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是啊。我们走吧,加斯特。”
米卡莲也轻声催促。
“……对不起,莉莉丝。”
父亲最后一次回头看我。
那声音沙哑而脆弱,仿佛碎裂的玻璃。
别道歉。
如果你会道歉,当初就不要背叛。
三个人,逃也似的离开了宅邸。
厚重的门扉闭合,门锁落下的声音,听来如同我心脏被碾碎的闷响。
膝盖一软,我瘫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地毯。
胸口好痛。
心脏像是被虎钳死死夹住,无法呼吸。
“啊……啊啊……!”
呜咽从喉间漏出。
为什么。
今天,本该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我本该得到最高的荣誉,得到父亲的夸奖,然后我们三个人——不,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下去。
一切都是谎言。
我的努力,母亲的愿望,父亲的爱。
全部,全部都是幻影。
“小姐!!”
远处传来罗希娜近乎悲鸣的呼喊。
我听见她跑过来的脚步声。
可是,太迟了。
我的心,已经彻底碎了。
“……别……让任何人……进来……”
我趴在地上,呻吟般地喃喃自语。
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意识中断的前一刻,我感到胸膛深处,一团漆黑的火焰熊熊燃起。
……我绝对。
不会原谅。
那些夺走我幸福的偷腥猫。
那个背叛了我的父亲。
还有这个企图夺走我一切的世界。
我绝对,不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