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
许是卡西利亚的突然出现惊着了她,眼前的少女竟将塞满腮帮子的一大块肉囫囵吞下,喉咙顿时噎住,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声音。
“呜呜呜呜!”
她拼命地比手画脚,像是在申诉什么,但那动作看上去与舞蹈无异,根本无法看懂她想表达什么。
——这是新型的骗局吗?
先是噎住喉咙倒地不起,然后同伙现身,大闹着要“负起责任来”。
连这般拙劣的闹剧,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卡西利亚半是无奈,望着眼前这幕滑稽又新奇的景象。
“唔!”
少女依旧发不出完整的话语,却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了卡西利亚手中的杯子。
接着,她就像牛饮清水一般,将昂贵的葡萄酒一口气灌进了喉咙。
那是国家庆典专供的佳酿,一种度数极高、产量稀少的名酒。
对年轻人来说太过猛烈,本该是用来细细品味其香气与风味的——本该如此。
然而。
“啊……得救了~”
少女似乎总算将噎在喉咙里的肉块咽了下去,脸上浮现出一个心满意足、浑身脱力般的微笑。
“……哈?”
面对这过于离奇的举动,卡西利亚一时失语。
按理说,贵族见到王族,首先该做的便是问安。
她倒好,非但没打一声招呼就夺走酒杯,甚至还用沾满油污的手弄脏了他的手。
而且,她看上去没有丝毫醉意。
这种酒虽不至于立刻上头,但若是不习惯饮酒的人,脸色多少也会有些变化。
可这少女的表情却无一丝一毫的改变。
——这种吃相,莫非是平民家的学生?
他不禁这么想。但眼前的少女,身形纤细优美,容貌端庄,皮肤是健康的浅小麦色。
虽不像贵族那般苍白,却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斜插在发间的头饰,也与她那不羁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不像贵族。
却也不像平民。
这少女仿佛存在于二者之间的夹缝里。
而且她身上的礼裙,和他刚才在会场角落里瞥见的、那位“正在寻人的夫人”所穿的款式十分相似,都镶满了蓝宝石。
从这身装束来看,她无疑是位身份高贵的贵族小姐。
——难道说,那位夫人要找的人,就是她?
可是,一个年纪不小的贵族千金,为何会有如此粗俗的平民做派?
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卡西利亚失神凝望之际,少女却不见丝毫慌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看似名贵的手帕,粗鲁地擦了擦嘴角和双手的油污。
“啊哈哈~!谢谢你的酒啦!要不是有它,我可能真要死了!”
她笑得天真烂漫,语气轻快地说道。
——什么?
弄脏了我的手,连句道歉都没有?!
……这个念头刚闪过。
“啊,不好意思把油蹭你手上了!你等一下哦。”
“什、你——等……!”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少女一把抓住卡西利亚的手,用那块刚刚擦过自己嘴和手的手帕,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在他手上擦拭起来。
“啊啊啊啊啊!?”
王族的尊严让他勉强压低了音量,但这声尖叫听上去依旧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嗯?怎么了?我只是在帮你擦手啊?你干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少女毫无愧色,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
——这叫,擦手?
先不说那手帕干不干净,这力道根本就是在搓澡。
简直粗暴无礼至极。
活脱脱一个平民的举止。
然而,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却不可思议地消解了卡西利亚的怒火。
那笑容,不同于围绕在他身边的贵族少女们精心算计过的微笑。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毫无矫饰的笑容。
在清冷的月光下,那样的神情,与此地是何其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得惊人,珍稀得仿若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