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指尖即将触及其脸颊的刹那,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卡西利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猛地缩回手,佯装镇定地回过身。
“……是你啊,罗希娜。”
“是的,殿下。……请问,您找小姐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只是看莉莉丝睡得那样安稳,心想或许是药效不错吧。”
“原来如此。托您的福,莉莉丝小姐的烧已经退到正常体温了。”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我还有公务尚未处理,先告辞了。”
“殿下慢走。”
罗希娜深深低下头,方才卡西利亚的侧脸却烙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不是单纯的担忧。
而是一种更灼热、更恳切的……仿佛凝望着朝思暮想的恋人般的眼神。
若是殿下,或许就能拯救那位大人。
不,倘若是殿下,一定能驱散小姐心中深藏的黑暗。
罗希娜怀着近乎确信的祈祷,目送着那个背影远去。
另一边,卡西利亚快步走在回廊上,一只手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这是怎么了……我刚才,究竟想做什么?
心跳得发痛。
为了别人,心脏还从未如此剧烈地搏动过。
作为王室成员,这是何等的失态。
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心中并无厌恶之情。
恰恰相反,只要一回想起莉莉丝那安详的睡颜,那泥沼般沉重的疲惫便如谎言般烟消云散,一股力量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现。
仿佛干涸的沙地贪婪地汲取着水分,气力充盈了全身。
他不懂这股热意的真相为何。
脑海里满满占据的都是莉莉丝的身影,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
然而,时间无情流逝。
日已西斜,今夜的宴会刻限将至。
卡西利亚站在镜前,穿上了作为王室证明的奢华礼服。
学院内虽标榜平等,规定必须穿着朴素的制服,但夜晚的社交场却是另一个世界。
那里,是一个只用穿戴的布料与宝石来决定“价值”的,残酷的陈列场。
譬如,点缀莉莉丝裙摆的无数红宝石。
那并非单纯的装饰。
而是用以夸示“公爵家”这般巨大财力与权力的烙印。
仅那一袭裙装,便凝聚着足以让中层以下贵族模仿即会家道中落的财富。
与之相对,平民出身的学生只能穿着寒酸的礼服,畏缩在角落。
这是一个一目了然、能够瞬间估价的,明快而又无趣的规则。
会场被无形的墙壁分割成三块。
平民,下级贵族,以及上级贵族。
低位者向上位者谄媚,上位者则对下位者不屑一顾。
光是想到那宛如食物链般的光景,卡西利亚的头痛就加剧了。
自己身为王室,必须穿梭于所有阶层之间,戴上不同的“假面”。
时而威严,时而慈爱。
扮演一个只会堆砌着言不由衷的笑脸、重复着空洞对话的小丑。
他已从心底感到厌烦,但这却是无法逃避的义务。
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个用璀璨衣装武装起来的“王子”,扼杀了所有情绪。
“……准备好了。走吧。”
“遵命,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