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门豁然洞开,卡洛琳子爵冲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天鹅绒的小包裹,上面烙印着王室的徽记。
“殿下!快把她放到床上去!快!”
卡西利亚将莉莉丝安置在洁白的床单上。
她瘫软无力,呼吸浅促。
肌肤白得有如瓷器,唯有双颊因高烧而染上一抹病态的绯红。
卡洛琳利落地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支闪耀着琥珀色光泽的安瓿,以及一支银色的注射器。
卡西利亚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抗生素?”
“是的。……殿下,还有扎特,请你们退后。从现在起,这件事是只属于殿下和我的秘密。”
卡洛琳的声音里,透着身为医者的决绝,以及某种不容分说的觉悟。
待无关人等退下,门扉紧闭,卡洛琳便将针头刺入了莉莉丝纤细的臂弯。
望着药液一点点被吸入她的体内,卡西利亚问道:
“说明一下。莉莉丝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殿下,这关乎莉莉丝小姐的名誉。”
卡洛琳垂下眼帘,迟疑地吐露道。
“是‘热死病’。一种正在黎巴卡丽和库达斯贫民窟一带流行的致命疫病。”
“热死病……你说什么?”
王都的公爵千金,为何会染上贫民窟的瘟疫。
“这种病的传播途径很特殊,并不通过空气传染。唯一的感染方式……是沐浴在感染者大量的体液,或者血液之中。”
卡洛琳的视线游移不定。
她大概在猜测,莉莉丝是因某种不忠的行为——甚至是更为凄惨的暴行——才沾染上了感染者的体液。
沉默,沉重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卡西利亚咬紧了后槽牙。
不对。
不是那样的。
那一日,在巷弄的深处,纳米斯斩杀的那些男人们的血。
莉莉丝,她是在那场污秽的血雨中,被淋透了全身。
那一刻的恐惧,如今正化为病痛,侵蚀着她的身体。
纳米斯……也必须接受检查了。
但是,世人不会这么看。
“公爵千金,竟染上了贫民的瘟疫。”
仅凭这一事实,社交界就能将她生吞活剥。
她的贞洁会遭到质疑,被当作污点缠身的女人,沦为笑柄。
那个高傲的莉莉丝,又怎可能承受这般屈辱。
她的自尊心,比琉璃制品还要易碎。
“……卡洛琳。这个病名,不准对任何人泄露。包括莉莉丝本人。”
卡西利亚用低沉的声音命令道。
“也包括她本人吗?”
“对。就当做‘单纯因过度劳累引发的高烧’来处理。药费和治疗费,全部由我来承担。”
“……遵命。”
卡洛琳深深地低下了头。
她也明白,这份沉默是保护莉莉D丝的唯一壁垒。
“治疗费是多少?”
“一次五十金币。共需三次,总计一百五十金币。”
“给你二百金币。……多余的,是封口费。”
他命令扎特将金币塞给对方,卡洛琳惊愕地睁大了双眼,但随即又换上严肃的神情,点了点头。
卡西利亚走到床边,轻轻地将手覆上莉莉丝的额头。
或许是药效开始发作,她的呼吸平稳了些许。
他用指尖拨开她被汗水濡湿的银色发丝。
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与平日里那个冷若冰霜的“完美小姐”相去甚远,不过是一个普通少女的模样。
“……莉莉丝。”
这样,就结束了。
你中途放弃了考试。
学生会选举的败局,已经注定。
你拼死守护的完美履历,沾上了无法抹去的污点。
这是我所期望的胜利。
碍眼的对手自取灭亡,王太子的威信得以保全。
然而。
为何,竟是如此空虚?
看着羽翼被折、满身污泥地倒在我面前的你,我的心为何会这般绞痛?
“……快点,好起来。”
这句近乎祈祷的低语,无人听见。
卡西利亚逃也似的离开了医务室。
再待下去,他恐怕就要被那股盘踞在心头、无以名状的情感——是保护欲,抑或是独占欲——彻底吞噬了。
走到走廊上,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派人去塔罗西亚公爵府送信,就说莉莉丝病倒了。”
他向护卫下达了命令,转身返回教室。
剩下的考试,早已变得无关紧要。
他只是凝望着身旁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觉得自己的身影,滑稽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