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回到母亲的寝室,轻轻地给门上了锁。
不知为何,今天身心都疲惫得如同一具空壳。
是因为昨夜没睡好,还是因为脑子里想了太多多余的事情?
无论如何,唯有王家学术能力测试的题目,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已是两年前的考题了。
因那时的出题极为出色,我便反复温习,将它们牢牢刻在了脑中。
明天,我既不能逃避,也不能刻意失分。
唯有全力以赴。
我如此告诫自己,但此刻的我,已没有半分温习的力气。
疲惫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仿佛要将我拖入沉眠的深渊。
我让罗希娜早些准备好洗澡水,自己则无力地伏在床上。
“小姐……您身体不舒服吗?”
罗希娜担忧地问道。
我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我没事。大概只是太累了。明天睡醒应该就会好的,别担心。”
应该没有发烧。
大概,只是过度劳累。
我一边这样说服自己,眼睑内侧却交替浮现出殿下那一瞬间的不悦神情,以及前世所见的卡西利亚与艾莉娜那温馨的笑颜,然后又消失不见。
无论如何,这种对比都深深地剜着我的心。
难道无论人生重来多少次,都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吗?不甘的情绪在心头疯长。
我身为公爵之女,接受了最顶级的教育,与那个出身平民、任性妄为的女人相比,究竟差在哪里?
无解的疑问,将睡意驱散。
我眺望着窗外浮现的朦胧弯月,在失眠中徒劳地耗费着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究还是坠入了梦乡,又在罗希娜的声音中醒来。
“莉莉丝小姐,时间到了。”
身体沉重,头脑昏沉。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让手脚听使唤,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我这就来……”
罗希娜不放心地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触碰的瞬间,能感到一丝热度。
“大概是有点发烧。你帮我预约一下,放学后让医生来看看。”
今天有考试,现在不能去医院。
罗希娜默默点头,提出要陪我到接送的马车那里。
我勉强挤出笑容,完成了早晨的梳洗。
罗希娜准备的早餐,本该是既丰盛又美味的,此刻却难以下咽。
我强行吞咽下去,乘上马车前往学院。
步履沉重,头脑昏沉。
但在人前,我依旧装出平日的模样。
“早上好,莉莉丝小姐!”
法蒂娜·加万利伯爵小姐明快地向我跑来。
她满怀期待地谈论着如果能进入学生会,便能与我一同共事,我只是淡淡地回以鼓励之词。
我没有余力将对话继续下去,便草草结束,走向教室。
考试的指定座位,竟巧合地安排在卡西利亚殿下的身旁。
我的心跳比以往更快,但我还是竭力装出自然的模样,向他行礼。
“早上好,殿下。”
殿下瞥了我一眼,却仿佛根本没有将我的存在放在心上。
他的这种态度,令我耿耿于怀。
但现在,必须集中精神。
出题与两年前一模一样。
对我而言,这无异于照抄答案。
若是平时,我一科只需二十分钟便能拿到满分。
然而,今天却不一样。
思绪迟滞,阵阵眩晕袭来。
握笔的手沉重不堪。
渐渐地,我不得不靠手撑着额头才能集中精神,到了第三科目时,我已精疲力竭,喘息不止。
“莉莉丝小姐,你还好吗?”
就连监考的教授也注意到了我的异常,我勉强挤出笑容回答:
“我没事。只是有些发烧。考试结束后我会立刻去医务室。”
自始至终,我都能感到殿下的视线。
如果我的身体状况妨碍到了他,那真是万分抱歉。
我这么想着,宣告考试结束的钟声响了。
周围的贵族少女们一齐涌了过来,我借着她们的搀扶,走在走廊上。
一到医务室,医学教授卡洛琳·米塞西尔子爵立刻为我诊察。
“来测一下体温吧。”
我在床上躺下,子爵将水银体温计夹在我的腋下,慎重地测量。
“三十八度四。烧得相当厉害。还有其他症状吗?”
头晕,胸痛,呼吸困难。
我如实相告。
子爵皱起眉头,斟酌着词句说道:
“先给您开些退烧药吧。虽然学院里没有特效药,必须去一趟王室药局,但这个应该能让您退烧。总之,请好好休息。”
正如他所说,服下递来的退烧药后,我感到烧正以惊人的速度退去。
身体变得轻盈。
我放下心来,转向法蒂娜。
“谢谢你陪我来。你先回去,准备下午的事情吧。我在这里休息就好。”
法蒂娜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拉上帘子,将我的身影隐去。
那不愿被任何人窥见的疲惫,静静地包裹着我的身体。
我沉入了深深的睡眠——直到下一次醒来为止,我没有任何记忆。
窸窣——医务室的门被悄然推开,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那人轻轻掀开帘子一角,目光径直地,凝视着沉睡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