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娜。你回来得真早。……父亲他们呢?”
我费力地贴上温柔姐姐的面具,迎接着归家的继妹。
“……嗯。我身体不太舒服。父亲和母亲,想必还没回来。”
艾莉娜脸上滲着疲惫,那神情竟有种讽刺的天真,和一种令人想要守护的脆弱。
“是吗。那你可要多保重。未来的王妃殿下要是病倒了,那可就麻烦了。”
“嗯……晚安,姐姐。”
我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嗯,好好休息吧。……永远地。”
我无法抑制嘴角那抹不受控制的上扬。
我回到自己房中,确保无人窥见,从抽屉深处取出了一件冰冷的金属物。
月光下,唯有那锐利的刃尖闪烁着白光。
潜入寝室时,艾莉娜正在做着幸福的美梦。
她的嘴角微微松弛。
想必,是梦见了自己光辉灿烂的未来吧。
那个从我这里夺走了一切,才终于到手的,充满光明的未来。
咯噔。心脏,发出一下畸形的悸动。
她的幸福,是以我的不幸为苗床才得以绽放的花朵。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脑中沸腾的黑色淤泥,一直漫灌到我的指尖。
啊啊,可怜的艾莉娜。
现在就由我,来让你的幸福化为永恒吧。
我没有一丝犹豫。
仿佛被吸引一般,我将刀尖滑向了她白皙纤细的脖颈。
利刃切开皮肉,发出了令人不快的闷响。
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濡湿了我的脸颊。
“……唔!?”
她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
那双猛然睁大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死死地将我捕捉。
我按住她胡乱扑腾的手脚,一次又一次,仿佛带着怜爱般,将刀刃捅了进去。
直到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尽失,化为一具纯粹的肉块。
只有飞溅在身的血的温度,是她曾经活过的证明。
“莉莉……丝……?”
门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因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而呆立着的米卡莲。
啊啊,我亲爱的继母。
一切的元凶。
“你来得正好,米卡莲。”
我用湿漉漉的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拽倒地。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现?只要没有你,父亲就只是我一个人的!”
她的悲鸣,连同我的刀刃,一并被吞没了。
曾将我的世界摧毁的女人,此刻正在我的手中被摧毁。
这个事实,令我体会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快感。
“莉莉丝!你在做什么!”
姗姗来迟的父亲,脸上扭曲着绝望。
我亲爱的父亲。
背叛了我的父亲。
“父亲,你也一样。”
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是悲伤。
这是,爱的证明。
“你们所有人,都消失掉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变回从前那个幸福的家庭了。”
每当刀刃刺入父亲的胸膛,我胸口的郁结便消解一分。
视野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耳边能听见的,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那湿滑声响奏出的节拍。
啊啊,结束了。
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再也没有碍事的人了。
继承了最高贵血脉的我,理应成为最幸福的人。
狂笑从喉咙里溢出,再也无法停止。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片红色,毫无征兆地被涂抹成了漆黑。
当!
一声干涩的脆响震动了我的脑髓。
回过神来,我已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一个高高在上的视线,从我眼前投下。
卡西利亚殿下,正用冰一样的眼眸将我洞穿。
而在他身旁——浑身是血的艾莉娜、米卡莲和父亲,正沉默地注视着我。
“莉莉丝。屠戮至亲,简直是恶鬼行径。”
殿下的声音,如审判的钟声般回响。
“不,不是的,殿下……这是……”
“你的辩解,留到地狱去说吧。——处以死刑。”
“不……!不要!”
纳米斯拔出了剑。
死亡的气息步步紧逼。
就在我试图逃跑的瞬间,我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矮小老妪的影子。
“不准动,杀人犯的女儿。”
伴随着老妪沙哑的嘲笑,冰冷的刀刃抵上了我的脖颈——
“呀,啊啊啊啊!!”
我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世界瞬间分崩离析。
猛然坐起的身体,被冷汗浸得湿透。
是看惯了的床幔。
是母亲遗留下的香气。
“哈啊,哈啊,哈啊……”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
肺部渴求着氧气,拼命喘息。
是梦……?
我用颤抖的手抚上脖颈。
没有刀刃的触感。
可是,掌心上沾染的,那股鲜活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刺穿皮肉的触感。
喷涌而出的鲜血的温度。
以及最重要的是——在杀戮的瞬间感受到的,那阵令人战栗的“欢喜”。
那才是我的本性吗?
那个杀害了父亲、继母和妹妹,还能纵情狂笑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我吗?
至今为止,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是个被夺走了幸福的,可怜的孩子。
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原来一直饲养着一头渴望将他们尽数铲除的怪物。
“……不是的。”
我用颤抖的嘴唇否定着。
我是公爵千金。
是在爱中长大的,幸福的女儿。
我没有憎恨。
我应该没有憎恨任何人才对。
可是,我却无法忘记。
梦中那个沐浴在返血中纵情欢笑的我,是至今为止,活得最畅快淋漓的我。
而现实中的我——本就是在降生于世的瞬间,就杀死了亲生母亲的,“杀人凶手”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