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应对边境的威胁,特蕾西娅女王征调了大量兵力,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了精灵之森,不安的情绪在精灵族群中悄然蔓延。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抑或是这紧张气氛催生的流言,一种说法开始在暗地里滋生、发酵:人类之所以剑指精灵族,根源就在小公主月祈娅身边那位血族——伊芙。
待到特蕾西娅和月祈娅察觉时,这流言已如燎原野火,烧遍了整个精灵之森,无数精灵联名请愿,要求驱逐伊芙,以保护那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和平。
精灵王殿内,堆积如山的请愿信前,特蕾西娅疲惫地揉着眉心;月祈娅紧锁眉头,目光落在对面双手捏着衣角,十分不安的伊芙身上,忧心忡忡。
“伊芙,我说了,不行。”特蕾西娅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活着的消息已然暴露,人类对你的性命虎视眈眈。眼下这个时候,我绝对不可能让你离开精灵之森。”
就在十分钟前,当母女二人正为这汹涌的民意焦头烂额时,许久未曾出门的伊芙,第一次独自踏入了精灵王殿。
然而她的请求却令两人猝不及防:她想要离开精灵之森。
这请求,自然遭到了两人斩钉截铁的拒绝。
“伊芙,别听外面的声音,”月祈娅急切地握住伊芙冰凉的手,试图让她安心,“我查过了,这股风潮是之前那个与你结怨的店长煽动的!她出狱后不思悔改,想借机用舆论压垮你,千万别上当!”
月祈娅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源头是那店长不假,但她的伯父——那位前治安队长——似乎与人类方有着更深的勾连。
之前爱诺德三人能潜入精灵之森,正是此人泄露了结界的通行权限。
事发后,结界权限已紧急修改,店长因诽谤再度入狱,而通敌叛国的前治安队长,则被处以极刑。
这些涉及爱诺德、只会徒增伊芙伤痛的细节,月祈娅选择了隐瞒。
“没事的,一切都会处理好的。伊芙,再等等我们,好吗?”月祈娅将伊芙的手紧贴在自己胸前,目光恳切,这亲昵的举动让伊芙瞬间脸颊绯红。
“嗯……”伊芙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视线慌乱地避开月祈娅温柔的目光。
特蕾西娅温柔地抚摸着伊芙的发顶,柔声道:“最近就在家里安心待着,好吗?等风波平息,我们再带你出去散心。”
这安排近乎软禁,但伊芙明白她们毫无恶意,唯有保护之心,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疑虑、愤怒、不加掩饰的厌恶——再次黏了上来。
血族敏锐的听觉捕捉到精灵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唉,当初小公主不把她带回来就好了……”
“别这么说,她也很可怜……”
“可怜?因为她,我们又要和人族开战了!和平才维持了多久?”
“要是她能自己离开就好了……”
话语并不恶毒,却如细密的针尖,比恶语更伤人,伊芙沉默地走着,步履沉重。
家门口,昔日与月祈娅共同照料的盆栽映入眼帘,属于月祈娅的那几株依旧娇艳绽放,而伊芙的花,却不知何时已然枯萎,蔫蔫地垂着,不知是疏忽,还是人为的冷落。
她推门而入,将那些刺耳的声音暂时隔绝在门外。
少女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桌边坐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神倦怠席卷而来。
她将脸深深埋进环抱的手臂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明明……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家……我也不想离开的……”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桌面上的一样东西。
“信?刚才……没发现?没有寄信人……收信人……是我?”
她迟疑地拆开信封,开篇第一行字便让她瞳孔骤然紧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亲爱的未婚妻伊芙……好久不见。”
傍晚时分,月祈娅终于协助母亲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她提着好不容易抢到的、还冒着热气的烤羊腿,满心雀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是伊芙念叨了好几次都没买到的美味,今天自己运气不错,刚好抢到最后一份。
“伊芙看到这个,眼睛一定会瞪得圆圆的吧?”
想象着伊芙惊喜的模样,月祈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也轻快起来,光是想到能让伊芙开心,她心底就涌起难以言喻的欢喜。
精灵少女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不知不觉已至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满心的期待推开门,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伊芙!快看!我买到你最喜欢的……”
话音戛然而止,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屋内异常整洁,整洁得……空无一人。
“伊芙……伊芙?!”
巨大的不安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甚至顾不上放下手中的烤羊腿,月祈娅急切地的冲进每个房间,呼唤着伊芙的名字,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白天伊芙请求离开的话语闪过脑海,又被她用力摇头甩开。
“不会的!她答应过我和母亲大人会在家等的,她不会不告而别……”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颤抖,“一定是……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对,做好饭等她回来……今天该我给她做饭了……”
她将烤羊腿放在桌上,目光却猛地被桌上一张先前因慌乱而被忽略的纸条攫住。
月祈娅颤抖着拿起纸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月,母亲大人: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爱诺德派人送来了恐吓信,若我不独自去见他,他将率军与精灵王国开战。
这是我的私事,是我的存在给精灵们带来了恐慌。
所以,就让我自己去结束这一切吧。
最爱小月的
伊芙”
信纸从指间滑落。
下一秒,月祈娅的拳头裹挟着无边的怒火与恐慌,狠狠砸在桌面上!
“砰——!”
木桌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碧绿色的鲜血,顺着她紧握的指关节缓缓淌下,滴落在伊芙留下的字迹旁。
“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