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别跟着我。你耳朵是摆设吗？”
陆辞停在三米外，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还是那种平静得过分的样子。
“我没有恶意。”
“我没说你有恶意。”
“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跟着？”
林汐一时噎住了。
因为她总不能实话实说——
因为你闻起来很香，我怕再走一会儿我会忍不住把你吃了。
她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行吧。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陆辞点头。
“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往街口走。
林汐走前面，陆辞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三米距离。
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目光都会在林汐身上停一下。她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实在太显眼，像故意站在末日街景里的一道冷色。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现在每个人都在急着去某个地方，或者急着离开某个地方。
林汐很快看到一家咖啡厅，门还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桌椅整整齐齐，吧台上摆着一杯做到一半的拿铁，奶泡已经塌了，像主人只是刚刚离开，却再也没回来。
她推门进去。
陆辞跟着进来。
“老板跑了。”林汐随口说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点单的意思。
陆辞在她对面坐下来。
咖啡厅安静得过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也把林汐的头发照得更浅。银白色的发丝像带着冷光一样，细碎地落在她肩头。
她一抬眼，就看见陆辞又在盯着她的眼睛。
“你能不能别总盯着我看？”林汐有点无语。
“抱歉。”陆辞移开视线，“我没忍住。”
他说得太坦然了，反而让人连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林汐往椅背上一靠，把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饥饿感继续往下压。
脑海里，那道声音又慢慢浮了出来。
【他看见你打架了。】
【看见你吞人了。】
【现在他说想拉你进组织。】
【你觉得，他们想要的会是什么？】
林汐没有出声。
她当然知道，这声音现在越来越像“自己”了。
可也正因为太像了，才更让人不舒服。
【一个不会失控、长得好看、还能打的异变者。】
【多完美。】
【养起来，驯服，带出去给别人看。】
【多体面。】
林汐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在想什么？”陆辞问。
“在想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汐抬眼看他，“你说你的组织是处理变异事件的，具体呢？”
“控制爆发，保护幸存者，研究变异机制。”陆辞回答得很快，“必要的时候，清除失控体。”
“清除。”
林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就像刚才那只狗？”
“那已经不是狗了。”陆辞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残忍，只有一种已经见过太多次后的疲惫。
“它吃了几十个人，不会再变回来了。”
林汐沉默了几秒。
“你们组织有多少人？”
“不多。几十个。”陆辞顿了一下，“大部分是序列者，也有少数还能维持理智的异变者。”
“像我这样的？”
“他们和你不太一样。”
陆辞看着她，视线终于不再只停在她的眼睛上，而是认真地打量了她整个人。
“没有人像你这样稳定。”
“什么意思？”
“我见过很多刚开始还能说话、还能思考、还能装得像正常人的异变者。”陆辞说，“但他们大多都撑不了太久。理智会一点一点松掉，身体会越来越不像人，最后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他停了一下。
“你不一样。”
“所以你才想让我加入。”
“这是原因之一。”
“那另一个原因呢？”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你需要一个地方。”
林汐没说话。
“你体内的东西已经醒了。”陆辞继续说，“你会越来越强，也会越来越危险。一个人在外面，你迟早会失控。你需要有人盯着你，也需要有人在你彻底出问题之前拉住你。”
林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话乍一听像劝告，细想又很像控制。
脑海里的声音几乎立刻冷笑了一声。
【听见了吗？】
【他说得真温柔。】
【笼子、项圈、看管、驯养，换个说法而已。】
“你说得好像很了解我。”林汐淡淡道。
“我不了解你。”陆辞回答，“但我见过太多一个人硬扛，最后把自己扛坏的人。”
他往后靠了靠，声音依旧很平。
“我参加过三场战争了，小姑娘。”
小姑娘。
这个称呼让林汐嘴角抽了一下。
她现在这壳子看起来确实比他小，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怪怪的。
她没有立刻回绝，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光斑。
那个声音和这个人，她现在一个都不想信。
“我需要考虑。”她最后说。
陆辞没逼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旧手机，不是平时用的那台，而是一部更小、更老的备用机，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林汐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只有一个号码，连备注都没有。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存下号码，然后把那部旧手机推了回去。
“行，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
陆辞也跟着站起来。
“林汐。”
她脚步一顿，皱眉回头。
这家伙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陆辞抬了抬下巴，指向她口袋边缘。
那截学生证挂绳正从卫衣口袋里露出来，刚好能看见名字。
林汐：“……”
行吧。
她把学生证往里塞了塞。
“再见。”
“嗯。”陆辞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饿得受不了，也可以联系我。”
林汐动作微微一僵。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辞语气很平常，“我知道一家店还在开，老板是正常人，三明治做得不错。”
林汐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她把帽子拉起来，把银白色头发往里塞了塞，头也不回地走远。
这次，陆辞没有再跟上来。
她一口气走过三条街，拐了四个弯，确定后面没人之后，才在一条空巷子里慢慢蹲下来。
她的手在抖，而且抖得很厉害。
从咖啡厅出来之前，她一直都在忍。
陆辞坐在对面的时候，他身上那股气息就一直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飘。洗衣液、咖啡、风里沾上的灰，还有更深一层、独属于序列者的味道。
在她的感知里，那简直像一盘刚端上桌、还冒着热气的食物。
她差一点就没忍住就直接在咖啡厅里，把对方一起吞了。
脑海里那个声音此刻倒是很安静。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
林汐蹲在巷子里，双手抱着头，反复深呼吸。
过了很久，那种快要失控的饥饿感才终于稍微退下去一点。
她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手插进口袋时，她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是方毓发来的消息。
【资料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
林汐点开邮箱。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里面有几份文档和几张图片，标题写着：
【关于各种研究的报告_方毓】
她刚想点开，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陆辞。
【忘了问你，你饿不饿？】
下一条紧跟着弹出来。
【我知道一家店，现在还开着，老板是异变的正常人，三明治很好吃。】
林汐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往家走。
她身后，巷子尽头的墙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影子的形状有一瞬间并不像人。
边缘伸出无数细细的触手，像在伸懒腰，又像在试探着拥抱空气。
片刻之后，它们又慢慢缩了回去。
墙上只剩下一个普通少女安静行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着她，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