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成一片。

陆潇低头看了眼手指——指尖还残留着那点温度。

她把手攥了攥,放进口袋。

陆晚把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前,门面不起眼,只有一盏纸灯笼照着青石板路。

"下车。"

包厢在最里侧,门拉上,外面的声音隔开了。

两人各自翻菜单,陆潇随口问道:“姐姐喜欢什么?”

“都行。”

陆潇合上菜单,抬头对上陆晚的目光,几秒后,她先移开了。

“那我点了。”

一顿饭吃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停进地库,引擎声熄灭,车厢里静了一瞬,呼吸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上去。”陆晚推开车门。

进了公寓,换好鞋后,两人各自往房间走去。

两扇浴室的门,一前一后关上了。

客卫的花洒开着,热水打下来,蒸腾起一室白雾。

陆潇背靠着墙,冰凉的砖面隔着蒸汽贴在背上,整个人都清醒了些。

她低头看着换衣篮里那件纯白蕾丝底裤,沉默了很久。

“……开什么玩笑。”声音有些低哑。

陆潇咬住下唇,羞耻感一浪浪地漫上来,把理智和冷静淹进去,只剩下那点无处安放的燥热。

她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过越心慌。

陆晚替她把发箍推正的时候,指腹顺着发丝带过去。

腰侧的蝴蝶结被捏了捏,低声说“语气还不够软,再来”。

她跪坐在陆晚腿边,脸贴着紧绷的丝袜,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那双低着头俯视她的眼睛。

说出口的那句“妹妹等你很久了”,感觉到的不只是羞耻,还有更复杂的情绪。

仅仅是这些,连实质性的接触都没有几下,她这具身体居然……

陆潇烦躁地把花洒开到最大,想让水流把脑子里那些画面一起冲走。

冲了会儿,她又把水温调低,一档,两档,直到几乎是凉的,打在背上激起一阵激灵。

陆潇咬着牙站在那里,仰着头让冷水从发顶冲下来,强迫自己冷静——

纯粹的生理反应,和感情没关系。

换衣篮里那块深色的水痕还在那里。

一整天的都还留着,断断续续,其中最深的那块是此刻的。

陆潇闭着眼在冷水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水温彻底凉了,才伸手关掉花洒。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水珠顺着瓷砖缝往下滑,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拿起浴巾裹上头发,坐到浴室边沿,盯着对面的白色墙壁。

“……行了。”她的声音没什么底气,“这没什么的,正常的生理反应。”

墙壁没有回答她,水珠还在顺着瓷砖缝往下滑。

……

主卧的浴室比客卫宽敞得多,水流打在浴缸里发出闷响。

陆晚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颈侧往下走。

她没有去看对面的镜子,视线落在换衣篓里那件换下的贴身衣物上。

过了很久,她才把视线移开了,眼底没有羞耻,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

有的,是一种愉悦。

她的脑海里重播着下午的画面。

陆潇穿着那身衣服小跑过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扑进她怀里的时候,那团柔软贴上她的手臂。

然后是陆潇跪坐在她腿边,淡金色的发梢扫过丝袜,带起细密的摩擦感。

那张向来带着锋芒的脸,因为窘迫而泛着粉色,睫毛垂着,嘴唇张开,声音压低了、压软了——

“姐姐……妹妹最喜欢你了……”

陆晚把花洒拨到冷水档,冰凉的水流打在肩背上。

她闭上眼睛,把胸腔里往上窜的东西一寸寸往下压,却发现压不下去。

每压下去一分,就有更多的东西从别处涌上来,把那道防线一点点蚕食。

她太清楚了——这是毒药。

越喝,越渴。

今天一整天,对方从头到尾都是抗拒的,窘迫的。

可就是这样,才更让她难以自制。

那种被迫顺从的别扭,那种不情不愿却无处可逃的模样——比起陆潇主动配合,要烫手得多。

陆晚深吸一口气,把冷水调得更低,站在原地让水流从头到脚走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水声渐渐稳下来,她的呼吸也跟着稳了。

她把花洒关掉,拿起浴巾,动作沉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团火,只是压下去了,不是灭了。

客厅的暖光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气息。

陆潇穿着陆晚备好的真丝睡衣,坐在沙发的一头,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视线落在前方,没有焦距。

头发还半干着,散在肩侧,带着点刚洗完的水润。

陆晚坐在另一头,双腿交叠,目光越过手里的书页边缘,停在陆潇那张侧脸上……

过了会儿,她才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杂志。

“今天第一天,”陆晚的声音低沉平稳,“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潇捧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下。

她的视线还停在前方某处,睫毛垂着,牛奶杯里的热气一缕缕往上飘,烘得掌心发烫。

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

“潇潇。”

陆潇侧过脸,对上陆晚的眼神。

那双丹凤眼在暖光里比白天柔了几分,看着她,里头什么也看不出来。

陆晚把杂志合上,放回茶几,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了一点:“如果你非常抗拒……明天就不用继续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体贴:“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一些要求,让你感到不快。”

陆潇愣了一下,盯着她的脸,脑子转了起来。

“不快”——陆晚用的是“不快”这个词。

不是“辛苦”,不是“麻烦”,是“不快”。

陆潇把这个词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把视线重新低下去,看着手里的杯子,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要怎么回答?

说“很抗拒,不想做了”?

不对,今天那种感觉,没办法用“抗拒”两个字掩盖过去。

说“不抗拒,感觉还好”?

也不对,至少不完整。

两个答案,都不是真话,只剩下一种无处落脚的感觉。

“其实……还好。”声音有些闷。

陆晚没有说话,看着她等待着。

陆潇的拇指摩挲着杯子,停了很长时间。

"……面对的是你,所以不抗拒。只是……有点羞耻。"

客厅里安静了好久。

陆晚坐在那里,姿态端正,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潇侧脸上。

只有交叠着的双腿,在陆潇说话的瞬间,绷紧了一下,很快就重新松开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潇没注意到,还在继续往下说:“但是……明天如果真的要去面对那些陌生的客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反感。”

她捏了捏杯沿,嘴角抿了一下,把最后那句话推了出去:“说实话……想想还是挺抗拒的。”

说完,喝了口牛奶,眼神往旁边偏了偏。

但那只手,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搁得不太稳,碰了一下茶几,发出一声细小的声响。

陆晚听见了。

她把这声细响跟刚才那句话放在一起,看着陆潇。

——“因为面对的是你,所以不抗拒。”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那团被冰山压着的火焰,往上窜了些。她把它摁了回去,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乖。

她在心底无声地说了这个字。

随即,她的目光从陆潇侧脸上收回来,心里一直绷着的弦,松了口气。

没有炸毛,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垂着眼睛,闷闷地说“面对的是你,所以不抗拒”。

只是满意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陆晚从来没有打算让陆潇穿着那身衣服,站在任何一个陌生人面前,去服务她们。

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是确定的。

所谓“咖啡厅人手不够,叫你来帮忙”——不过是个让一切显得顺理成章的借口。

她把这个念头压回去,重新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谈明天的天气。

“既然这样,明天我们就不去咖啡厅了。”

陆潇愣了一下,抬起头:"诶?"

"你不是说,不想面对陌生人吗?"陆晚看着她,"明天你就待在公寓里。"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稳,"穿着那身衣服,只服务我一个人。算作工作的第二天,可以接受吗?"

客厅里,安静了三四秒。

陆潇看着陆晚,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送上门的好事。

不用出门,不用在陌生人面前穿着蕾丝裙边叫"欢迎回来",只需要在这公寓里应付一下陆晚就行。

比起明天去面对一屋子不认识的女客,这是好事。

她差点脱口而出"好"。

但第二个念头,比"好"字快了一瞬,压了上来。

陆潇慢慢低下眼睛,手指停在了杯沿上。

不对劲。

咖啡厅如果不需要人手了,最顺理成章的事,不应该是放她回学校吗?

而不是,把她再留一整天,专门服务自己一个人。

没有工作的名义,没有"人手不够"的理由——

只是把她留下来,单独穿着那身衣服,单独叫一整天的"姐姐"。

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对劲。

陆潇没动声色,但脑子已经开始往回翻了,一件一件地——

女仆装是提前备好的。尺码合适,从袜子到鞋子是一整套,不是临时凑的。

鞋柜里那双备用拖鞋,来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今天那道帘子,陆晚一整天没有离开。

上岗评估全程只有她一个人在看。

陆潇把这些东西排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想起陆糖接她衣服时颤抖的手指,被训斥后低着头异样的反应,以及书架上那张偷拍的抓拍照片。

那件事当时让她头皮发麻,现在这件事——

陆潇把目光重新看向陆晚的脸上。

对方坐在那里,眼里什么都没有,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

陆晚所有出格的事情,每一件都有合理地借口。

"人手不够,来帮忙",很合理。

"尺码提前备好",可以用体贴解释。

"新人上岗要评估,我当顾客",无可厚非。

那么,"明天不去咖啡厅,留在公寓服务我"呢?

陆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完全信服的解释。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能说通。

但是,合在一起,就说不通了。

陆潇盯着手里的牛奶杯,不好的想法开始往上浮。

她没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事情还是太模糊。

但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她重新看向陆晚,语气很自然:“好啊。”

陆晚“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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