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咲的眉头皱了一下。
“探险?”
“嗯嗯!”昼歪着头想了两秒,然后张开双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昼和姐姐一起探险!”她的手臂画到左边,白头发跟着甩过去,画到右边,白头发又甩回来。
“不行。”黑咲板起脸,试图用“姐姐的威严”来压制这场叛乱。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严肃,是她平时用来对付丧尸的那种调子。
但用在昼身上,效果显然不太一样。
昼歪着头看她。白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她的嘴唇微微嘟起,两颊鼓了鼓,然后……
“昼知道了。”她说。
黑咲松了一口气。
看来姐姐的威严还是有点用的。
“昼等姐姐睡着了自己去。”
黑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高了半个调,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发出一声奇怪的“咕”声。
“因为姐姐不答应昼嘛,”昼歪着头,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好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不需要讨论的事实,“那昼就只能自己去了呀。”
她说完还点了点头,白发跟着晃了晃,像在给自己的话盖章。
黑咲愣住了。
她瞪着昼,昼也瞪着她。两双眼睛在清晨的光线里对视,一双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一双是亮晶晶的紫红。
黑咲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转了个方向。
等等。
这个顺序不对。
她先软妥协,昼说的“昼知道了”,让她以为事情结束了,放松了警惕。
然后在用自己在意昼这一点反向拿捏,昼知道她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去,所以故意说“等姐姐睡着了自己去”。
最后以退为进,表面上是“那昼就只能自己去了”,实际上是“姐姐你必须陪我去”。
这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能想出来的话术。
黑咲盯着昼那张无辜天真的,白得发光的小脸,试图从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找到一丝“阴谋得逞”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只有亮晶晶的期待和歪着头的困惑。
昼伸出食指,戳了戳黑咲的手臂。
“姐姐?”戳一下。
“姐姐姐姐?”又戳一下。
“姐姐姐姐姐姐——”连戳三下,每戳一下喊一声姐姐,节奏快得像啄木鸟在啄树干。
黑咲一把抓住昼乱戳的手指。
昼的手指很细,握在手心里像握住了一把温热的筷子。
黑咲的拇指压在她的指节上,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骨头,硬硬细细的。
“别戳了。”
“那姐姐答应昼了吗?”昼眨巴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只白色的蝴蝶在扇翅膀。
黑咲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叹了出来。
那口气很长,长到昼的刘海被吹起来,又落下去,又吹起来,又落下去。
昼被吹得眯了眯眼,但没有躲,反而把脸往前凑了凑,好像在享受这种被姐姐的气息拂过的感觉。
“去。”黑咲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只能在家附近。”
昼的眼睛亮了。
那种紫红色在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面点了一盏灯。
她的嘴巴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两颊浮起浅浅的红晕。
“真的吗?”她的声音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雀跃。
“真的。”黑咲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是……”
“昼听话!”昼抢答,举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像在宣誓,“昼一定听姐姐的话!”
她举手的动作太大,灰色卫衣的领口从肩膀上滑了下来,露出半边锁骨和一截白得发光的肩头。
她浑然不觉,还保持着那个“宣誓”的姿势,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看起来又傻又可爱。
黑咲伸手,把她的领口拽上去。
“出去可以。”黑咲的手指在昼的肩膀上停了一下,感受着那层温热光滑的皮肤,“但得等中午。现在太早了。”
“中午?”昼歪着头,“中午是什么时候?”
黑咲指了指窗户。
窗外,清晨的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打碎了一地的金箔。
“等那个光到院子里的时候。”黑咲说。
昼转头看了看窗户,又转头看了看黑咲,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昼记住了!”
她说完就从黑咲身边跑开了,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跑向客厅的窗户。
她趴在窗台上,两只手撑在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院子里的光斑,一动不动。
白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像一道白色的瀑布。
她的背影很小,很瘦,灰色的卫衣大得像一件袍子,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黑咲看着她心脏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昼等了很久。
或者说,她以为等了很久。
在昼的世界里,“中午”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她只知道“等那个光到院子里”,但光走得很慢,慢到她觉得那个光斑在故意跟她作对。
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院子里的光斑。
那光斑一开始在院子的角落里,靠近那堆废弃的油桶,慢慢慢慢地往中间挪。
“过来一点了。”昼自言自语,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
“又过来一点了。”又点了点头。
“怎么还不到呀?”她把脸贴在窗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黑咲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画着旧城区的地图,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地方。
她打算今天趁着带昼出去的时候,顺便去这几个地方看看,都是她之前没来得及搜的居民楼,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但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笔记本上。
她的视线总是从纸面上飘起来,飘到窗台那边,飘到昼的身上。
昼换了一个姿势。
她不再趴着了,而是蹲在窗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团成一个球。
白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灰色的卫衣堆在身上,像一朵长在窗台上的灰色蘑菇。
过了一会儿,她又换了一个姿势。
她站起来,踮着脚尖,两只手举过头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卫衣的衣摆被拉上去,露出腰侧一截白得发光的皮肤和灰色的短裤裤腰。
黑咲的视线停在那截腰上。
昼放下手臂,转过身来。
她的脸有点红,是贴在玻璃上太久被闷出来的那种红,两颊粉粉的,像苹果上被太阳晒出的那片颜色。
“姐姐……”她拖长了声音,“中午到了没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