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笔尖悬在表格上方,语气像在念课文。
白璃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放在膝盖,尾巴垂在椅面边缘,耳朵耷拉着。
惨白的灯光照得她脸色发青,银白色的长发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
“…丽雅。”
“姓什么?”
“没、没有姓。”
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头顶的狐耳和身后的尾巴上停留了一秒,又低下头,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
“性别。”
“…女。”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年龄。”
“十八。”
“种族。”
“狐族…吧?”白璃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不确定。
工作人员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块塑料牌子。
黑色的底,白色的数字编号,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她走到白璃面前,把牌子递过来。
“拿着,举在胸前。”
白璃接过牌子,低头看了看上面的数字。
她站起来,把牌子举在胸前,面对着墙上的白色背景板。
工作人员退后几步,举起一台老旧的相机。
“看镜头。”
白璃盯着镜头,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
但笑到一半就垮了,变成一种介于苦笑和哭丧之间的表情。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白璃眨了眨眼,眼前残留着一片白茫茫的光斑。
旁边的打印机发出咔咔的声音,工作人员捏着边角,等了几秒,把相纸扯了出来。
她把相纸放在桌上,又换了一个角度。
“转过来,侧身。”
白璃乖乖转身,把牌子举在侧面。
“咔嚓——”
又一张。
工作人员把两张相纸收好,夹在表格上,指了指身后的门。
“出去左转,第二个房间。有人会带你去临时收容室。”
白璃放下牌子,把它放在桌上。
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那个…小玉在哪个房间?”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已经开始整理下一份表格了。
白璃咬了咬嘴唇,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两边站着全副武装的狱警。
她向左转,朝第二个房间走去。
在昨晚,白璃还是没能逃脱骑士的大手,连同黄毛怪人一起进了收容所。
不过黄毛怪人可没她这么走运,从被捕获开始,就一直遭受着最严厉的收容措施。
白璃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大厅,他被关在特制的金属笼子里,连嘴巴和四肢都被牢牢锁住。
真可怜,不过谁叫他自己不努力呢,被烈焰骑士轻轻松松制服了。
不过,白璃可不会坐以待毙。
照她之前干的坏事,不知道要在这里关多久。
狱警们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偶尔转动,跟随着白璃的身影。
白璃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些。
她耳朵耷拉着,脚步又轻又慢。
向左转,第二个房间。
门是铁制的,上面嵌着一小块玻璃窗。
白璃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一个小小的洗手台和马桶。
和电影里看到的牢房差不多,只是没有铁栏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厚重的、电子锁控制的铁门。
狱警刷了一下卡,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进去。”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白璃乖乖走进去,铁门在身后关上,又是“咔嗒”一声,然后是电子锁重新锁定的嗡鸣。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铁床固定在墙上,上面铺着一张薄薄的床垫,叠着一床浅灰色的毯子。
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椅子也是固定在地上的。
洗手台上方有一面小镜子,不锈钢的,不会碎。
墙角的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口,格栅的缝隙很窄,连她的手臂都塞不进去。
“唉,该怎么办呢?”
白璃叹了口气,坐到床上,床垫硬邦邦的,有点硌屁股。
她摸了摸藏在尾巴里的手环,银色的金属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
进收容所之前,她趁着没人注意,把手环塞进了尾巴最浓密的毛发里。
狐族的尾巴又大又蓬松,藏个小东西绰绰有余。
工作人员只检查了她的衣服和口袋,没有人想到去翻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白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距离她跟班主任请假已经过了一天半。
算上周末,她还有两天半的时间。
两天半之后,“白璃”没有出现在学校里,林渡就会开始担心,说不定会报警,说不定会去出租屋找她,说不定会……
不行,她还有任务在身,必须在两天半之内逃出去。
白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薄,有股洗衣粉的味道,还混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过信息。
第一,收容所的结构。
从大厅到临时收容室,她经过了两条走廊,三个拐角,四道铁门。
走廊两侧有监控摄像头,间隔大约五米。
狱警每十五分钟巡逻一次,每次两人一组,一前一后。
第二,收容所的作息。
虽然她只待了几个小时,但她已经摸清了一些规律。
送餐时间是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
送餐的时候,铁门中间的送饭口会打开,门外至少有两名持枪狱警,收餐盘的时候也一样。
第三,手环。
手环的魔力已经补充好了,随时都可以启用。
白璃睁开眼,盯着墙角的通风口。
通风口后面是什么?
是管道?又通向哪里?
她坐起来,走到通风口下面,踮起脚尖,把手指伸进格栅的缝隙里。
指尖勉强能碰到格栅的边缘,但使不上力。
她太矮了,放弃。
需要有工具,哪怕是一根牙签都行。
白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既不尖,也不硬。
自己的魔力也被脖子上的项圈封锁了,没办法制造出冰锥。
她回到床边坐下,继续想。
狱警身上有钥匙卡,如果能拿到一张钥匙卡,就能打开这扇门。
但怎么拿到?
硬抢?打不过。
偷?她连门都出不去。
白璃咬了咬嘴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电影里,那些越狱的主角会用勺子磨开窗户栅栏,会把床单拧成绳子。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床单,棉质的,不算结实,但拧成绳子蘸点水应该能承重。
问题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通风口。
“这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嘛!”
白璃又叹了口气,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脸盖上。
“事到如今,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