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梨音穿着一件棉质睡衣,镜子中的她面露愁容,就算想要装出微笑也做不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这本该是一件幸福的事,可为什么秦翊喜欢的人不是她。
如果继续靠近他,继续对他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她算什么?一个明知他心里有别人,却还要往上凑的人?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样子。
不是亲生的,所以要做得更好,要比谁都乖,比谁都懂事。不能让别人挑出毛病,不能让母亲觉得“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好孩子不会破坏别人的幸福。
好孩子不会明知对方心里有别人,还假装不知道。
好孩子应该跟他坦白,应该放手,应该去帮助他追逐幸福。
可她不想放手,不想当那个在一边看着他们幸福的人。
她想要他。
“不要让我,有所期待啊。不要让我产生只是触手可及的错觉啊……”
她本已经放弃了幸福的权利,是秦翊让她觉得自己也能拥有一片小小的幸福,可不是那样的。
那个人无论对谁都很温柔,自己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那个特别的人,对他来说最特别的是苏浅雪。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画面又浮上来了。蝴蝶,雨伞,单车后座,烟花大会上扭伤的脚。
她没见过那些画面,可他说得太具体了,具体到她能看见那个夏天的风,能看见那个女孩坐在他身后、轻轻抓着他腰的样子。
“我到底该怎么办……”
……
次日,放学后。
秦翊走进社团活动室,成员几乎到齐,唯独欧阳梨音的座位空空荡荡。
他没多想,坐下等待,以为她只是稍晚片刻。
可时钟一圈圈走过,她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梨音音是忘记今天要练习吗?”
梦奈先发出疑问。
“应该不会吧。”
小橘觉得欧阳梨音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不会忘记排练这种事情。
秦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个信息。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林潇潇让大伙再多等一会儿,严礼墨一直都很安静,默默看着书。
五分钟过去,欧阳梨音依旧没有出现,连消息都没有回复。
秦翊再也坐不住。
“我去找她。”
他没等待众人回复,只当打了个报备就走出去了。欧阳梨音不回复消息,让他心里泛起了一股不安。想也知道,欧阳梨音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可心里的这股子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翊先去了下欧阳梨音的教室,教室里现在只剩下值日的同学。
“请问,欧阳梨音去哪了?”
值日的学生有些疑惑,回答道:“她很早就走了啊。”
“去哪了?!”
那名同学歪着脑袋,看向秦翊的表情写着“我哪知道”四个字。秦翊也是关心则乱,一般学生哪里会知道欧阳梨音要去哪。
秦翊不知道她是回家了,还是去哪了。如果只是单纯身体不舒服,也不至于不回消息啊。
总之他先联系了陈宇明,确认了欧阳梨音并没有到店内。
那就是说她已经回家了吗?可秦翊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今天中午欧阳梨音并没有再来找他,他一开始以为是欧阳梨音已经不需要他试菜了,可现在想来,又是另一回事。
欧阳梨音好像在释放一种信号——她不想见他。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没找过。
“天文室。”
秦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撒开了腿往那个地方跑。
秦翊喘着粗气站在天文室的门口,他握住把手,想要推门而入,可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她不在这吗?
秦翊的手从把手上落了下来,垂在身侧。他迈开步子,往回走,可又在半路咬紧了牙根,跑了回来。
就算是他的臆想也好,他也要确认。
他记得隔壁油画社活动室的阳台和天文室的阳台离得很近,只要从那里就能进入天文室。
秦翊敲了敲隔壁油画社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女生。
“请问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打扰了。”
秦翊没和她解释,直接越过了她,进到房间内。
房间内,很多同学都在专心地画着画,见到秦翊进来,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同学未经允许不可以进入,请你出去。”
秦翊没有理会背后的责难声,径直走向阳台。
“喂,你再不出去我要叫老师了……等等!你要干什么?!你别想不开啊!”
秦翊此时踩在阳台的护栏上,脚下的风景让人有些头晕目眩,他压下对高空的恐惧,目光牢牢锁定在对面的阳台上。
两处距离不过一米,看着却依旧遥远。
秦翊摆臂下蹲,做出立定跳远的姿势,奋不顾身地向对面的阳台跳去。
“啊啊啊!”
那些跟过来看的女生全都捂住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身体在空中上升,秦翊感觉自己似乎长出了翅膀,在空中感受着超重,可上升只持续了一会儿,身体就开始坠落了,强烈的失重感让秦翊的心悬了起来,好在双脚稳稳落到了对面的地上。
他透过玻璃门,望向天文室内,一名少女将手臂当作枕头,正趴在桌子上酣睡。
秦翊推开玻璃门,他刚才的动作似乎有点大了,已经将她吵醒了。
欧阳梨音醒来的时候,睫毛先颤了几下。她没立刻睁眼,而是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梦里。
直到察觉到有人注视,她才缓缓睁开眼。
秦翊站在门口。
他的校服领口歪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不知在哪蹭的一道灰痕。他在喘气,胸口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又像刚从什么地方摔下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狼狈,是因为他出现在这里。
这个什么人都不会想到的废弃活动室,这个她以为整个世界都找不到她的地方,他找到了。
“秦翊?你为什么会在这?”
秦翊没有问她为什么躲在这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没去社团,只是说了一句。
“你没回消息,我很担心。”
他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他的手指在发抖,指尖微微颤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肾上腺素里缓过来。
欧阳梨音看见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玻璃门外的阳台上。
她忽然想起这间天文室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她是锁了门的。那他怎么进来的?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你……从那边跳过来的?”
秦翊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像是不想让她看到那只还在抖的手。
欧阳梨音盯着他。她想起隔壁油画社的阳台,想起两处之间那一米的空隙,想起楼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
他因为担心她,从那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危险的阳台上,跳过来了。
她想起昨晚在镜子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好孩子不会破坏别人的幸福,好孩子应该放手。
她在黑暗中翻来覆去,说服自己不要期待,说服自己把那段感情埋在心底。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衣领歪着,手指发着抖,因为担心她。
“你……是笨蛋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轻,带着一点沙哑。
秦翊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没有成型的笑。
“可能吧。”
欧阳梨音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
她不想当好孩子了。
就算她的靠近会伤害到那两个人,她也不想放手了。只要秦翊愿意和她在一起,做什么她都愿意。
秦翊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安静地停在她面前。
“走吧,社长他们还等着我们呢。”
欧阳梨音看着那只手,这只手刚才还在发抖,现在却稳稳地伸着。
她没有犹豫,把手放上去,指尖碰到他掌心的瞬间,被他轻轻握住。
“嗯。”
她站起来,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