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伊莎贝尔·续

张泊宁以为放下了,可江南的雨总比上海的绵密,一下就漫过心防。2027年清明,他又站在了伊莎贝尔的墓碑前,林安宁没来,说要陪奶奶去扫墓。碑前的牡丹是新鲜的,露水还凝在花瓣上,像未干的泪。

“我好像又梦到她了。”张泊宁蹲下来,指尖划过冰冷的石碑,“她还是穿酒红色丝绒裙,在宴会厅里弹钢琴,问我为什么躲着她。”

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身时,看到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旧皮箱,正盯着墓碑看。男人的眉眼深邃,竟和爱德华有几分相似。

“你是?”张泊宁站起身,声音带着警惕。

男人转过身,递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爱德华·霍普,古董商”。“我是爱德华勋爵的后人,”他的英语带着伦敦腔,“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张泊宁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东西?”

“伊莎贝尔的日记,”爱德华·霍普说,“家族传说里,她留下了一本日记,记录了和我曾祖父的故事。我找了很久,终于知道在这里。”

张泊宁想起伊莎贝尔晚年住的老房子,就在小镇尽头,早已荒废。他带着爱德华·霍普过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的家具还在,落满了灰尘,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牡丹图,是伊莎贝尔画的。

爱德华·霍普在书桌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纸张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他翻开第一页,念了出来:“1890年4月5日,我在码头等泊宁,船开了,他没来。”

张泊宁的眼泪瞬间落下。他想起1890年的那个清晨,伊莎贝尔提着行李站在码头,眼神里满是期待,直到船开,都没等到爱德华的身影——而那时的他,正困在爱德华的身体里,在庄园里疯狂地寻找她。

日记里写满了对爱德华的思念,写她在江南小镇的日子,写她每天去江边等待,写她渐渐衰老,直到再也走不动路。最后一页是1945年写的,字迹颤抖:“泊宁,我要走了。我等了你五十五年,还是没等到你。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先找到你。”

爱德华·霍普合上日记,眼眶泛红:“原来曾祖父不是故意不去找她,他当年在去码头的路上,被仇家绑架,等逃出来时,船已经开了。他后来去了中国,找了她一辈子,却不知道她就在江南小镇。”

张泊宁愣住了。他想起爱德华日记里的空白,想起他临终前握着那封未寄出的信,原来他们的错过,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命运的捉弄。

“曾祖父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找到伊莎贝尔的后人,把这本日记交给她,”爱德华·霍普看着张泊宁,“你和伊莎贝尔是什么关系?”

“我……”张泊宁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她故事的倾听者。”

爱德华·霍普点点头,把日记递给张泊宁:“既然你在这里,就帮我交给她的后人吧。也算完成了曾祖父的心愿。”

张泊宁接过日记,指尖触到泛黄的纸张,仿佛触到了伊莎贝尔的温度。他忽然想起林安宁,想起她说“太奶奶真幸福,能遇到这么爱她的人”,心里一阵抽痛。

回到上海后,张泊宁把日记交给了林安宁。她看完后,哭了很久,最后红着眼圈说:“原来太奶奶和爱德华勋爵,都在等对方。”

“是啊,”张泊宁叹了口气,“他们错过了一辈子,只因为一场误会。”

从那以后,林安宁常常来找张泊宁,和他一起研究爱德华和伊莎贝尔的日记,试图还原那段跨越百年的爱情。张泊宁发现,林安宁越来越像伊莎贝尔,她会在弹钢琴时不自觉地弹出《茉莉花》,会在看到牡丹时停下脚步,会在雨天说“好想在江南的烟雨中散步”。

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把林安宁当成伊莎贝尔的替代品,害怕伤害她,也害怕再次失去。他刻意避开林安宁,不再接她的电话,不再回她的消息。

林安宁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找到张泊宁,眼里满是委屈:“你为什么躲着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张泊宁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怕我会把你当成别人,怕伤害你。”

“我知道你心里有伊莎贝尔,”林安宁的声音很轻,“可我不是她,我是林安宁。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是她的转世,而是因为你是张泊宁。”

张泊宁愣住了,他看着林安宁的眼睛,里面没有伊莎贝尔的影子,只有一个叫林安宁的女孩,正勇敢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他想拥抱她,想告诉她他也喜欢她,可脑海里却闪过伊莎贝尔的脸,闪过她在码头等待的身影,闪过她日记里的那句“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等了”。他终究还是推开了她。

“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林安宁的眼泪瞬间落下,她转身跑开,再也没有回头。张泊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悔恨。他失去了伊莎贝尔,现在又要失去林安宁吗?

他开始失眠,每天夜里都会梦到伊莎贝尔,梦到她在码头等待,梦到她在江边哭泣,梦到她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他也会梦到林安宁,梦到她笑着说“我喜欢你”,梦到她转身跑开的背影。

2028年清明,张泊宁独自去了江南小镇。他站在伊莎贝尔的墓碑前,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张泊宁!”

他回头,看到林安宁正站在雨里,手里捧着一束牡丹,脸上还带着泪痕。

“你怎么来了?”张泊宁走过去,声音哽咽。

“我来告诉太奶奶,我找到喜欢的人了,”林安宁看着他,“可他好像还没准备好接受我。”

张泊宁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我准备好了,安宁,我准备好了。”

雨还在下,打在他们的身上,却感觉不到冷。张泊宁抱着林安宁,仿佛抱着跨越百年的时光,抱着伊莎贝尔的等待,抱着爱德华的思念,抱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他们在江南小镇住了几天,每天一起去江边散步,一起看烟雨朦胧,一起读爱德华和伊莎贝尔的日记。林安宁说:“太奶奶和爱德华勋爵的爱情虽然遗憾,但至少他们爱过。我们要好好的,不要再像他们一样错过。”

张泊宁点点头,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知道,伊莎贝尔和爱德华的故事已经结束,而他和林安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离开小镇前,他们去给伊莎贝尔和爱德华扫了墓。张泊宁把爱德华的日记放在伊莎贝尔的墓碑前,轻声说:“伊莎贝尔,爱德华来找你了,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林安宁也说:“太奶奶,我会和泊宁好好的,不会再让你失望。”

风卷着雨丝吹过,仿佛是伊莎贝尔的回应。张泊宁看着林安宁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温暖。他终于放下了过去,开始拥抱现在。

回到上海后,张泊宁和林安宁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只有双方的家人和朋友。林安宁穿着白色婚纱,像天使一样,张泊宁看着她,仿佛看到了1890年的伊莎贝尔,正笑着朝他走来,说“你永远是我的泊宁”。

婚后的日子很平静,却很幸福。他们会在周末去公园散步,会在晚上一起看电影,会在每年清明去江南小镇,给伊莎贝尔和爱德华扫墓。

2030年,林安宁怀孕了。张泊宁每天都会陪着她,给她读故事,给她做她爱吃的菜。林安宁摸着肚子,笑着说:“如果是女孩,就叫伊莎贝尔;如果是男孩,就叫爱德华。”

张泊宁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伊莎贝尔和爱德华的爱情,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又是一个清明,张泊宁带着林安宁和刚出生的女儿,来到江南小镇。女儿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朵牡丹,放在伊莎贝尔的墓碑前。

“太奶奶,我叫伊莎贝尔,”女儿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妈妈说,你是个很勇敢的人,等了爷爷一辈子。”

张泊宁看着女儿,仿佛看到了1890年的伊莎贝尔,正笑着朝他走来,说“你永远是我的泊宁”。他紧紧握着林安宁的手,心里充满了感激。

跨越百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镜中的伊莎贝尔,终于不用再等了;而他,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

雨还在下,江南的烟雨朦胧,却再也不是悲伤的颜色。它见证了一段跨越百年的爱情,也见证了一段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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