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艺云实话实说。

“可是，高二下学期我也没法住宿。”

秋湘怡有点失落，她还是很在意的。

“这个倒是个问题，不过我高中下了晚自习就很累了，回到宿舍都洗洗睡了，也没什么精力嗯~，总之最重要的还是大学。”

“呜…”

秋湘怡低落了起来，开口道。

“我也想大学，我的成绩没那么好，以后就没法和班长她们一个学校。”

秋艺云闻言连连咳嗽两声，这个话题有点尴尬了，以目前几个女孩的情感，以后上不了一个大学，还是太残忍了。

毕竟很多情感，是会因为距离和时间从而淡泊的，更不用说，上了大学后，万一碰到更优秀的人，从而爱上别人。

不敢想到时候表妹会有多么伤心，只能期盼到那时候，淡泊的情感时，是两方都如此。

“其实大学生又不是高中生，到时候选一个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不就好了，平日里除了上课，都可以出来玩。”

秋艺云只能尽量安抚了。

秋湘怡听到这话，眼里原本黯淡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子在瞳仁里跳了跳。她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真的吗？”

“不然，你见我上大学的时候，偶尔也会来这里折腾你吗？你以为我请假出来的？大学可没有这么多限制。”说这话时，她想起自己大一刚拿到自由时那种恍然的感觉——没有晚自习点名，没有宿舍查寝，周末想走就走，世界忽然就宽了。

“那就好，原来是这样的啊。”虽然只是刚读完高一，可她已经忍不住在脑子里描画大学的样子——和班长一起走在林荫道上，下课了一起去图书馆，周末去逛这座从没去过的那座城市。

秋艺云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喉间轻轻哽了一下，没有戳破什么。她转开视线，忽然想起什么，弯腰去翻包：“哦对了，我这有公司送的景区门票，差点忘了。”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秋艺云从包里摸出两张票，指尖顿了一瞬。那是林雨晨拿来的VIP票，本来是两张，本来说要一起去的。她当时拒绝了，票就一直搁在出租屋的抽屉里，和没拆封的茶叶、过期的优惠券堆在一起。今天收拾东西时看到，愣了一秒，然后就塞进了包里。

她没有犹豫太久。堂而皇之据为己有，拿来送给表妹，做得很自然，甚至有点心安理得。

“暑假也要出门玩一会，那边还可以游泳哦，VIP票可以在泳池里看瀑布，你不是学会游泳了吗？”她把票递过去，票面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印着景区的风景照，瀑布如练，水雾氤氲。

秋湘怡接过票，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表姐，目光里慢慢浮上一层微妙的笑意。她抿着唇，眼珠子转了转，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这是谁给的。

秋艺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工作太忙了，我懒得去，你要不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像是怕表妹刨根问底，又像是怕她拒绝。

“要，要的要的。”秋湘怡笑起来，笑声脆生生的，像冰可乐里冒出的气泡。她忽然凑过来，在秋艺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嘴唇软软的，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谢谢表姐。”

秋艺云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揉了揉被亲过的地方，耳根微微发热。她轻咳一声，拎起包，假装镇定地往门口走：“好了好了，我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秋湘怡抱着门票在沙发上打了个滚，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票面信息，确认了日期和地点，然后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小以房门前。

“小以小以！”她敲门的力道不轻不重，节奏却很快，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过了几秒，门开了，苏小以半睁着眼靠在门框上，头发乱蓬蓬的，脸颊上还压着枕头印，一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的样子。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干嘛呀……”

秋湘怡已经把门票举到她眼前，几乎贴到她鼻尖上，兴奋得像只摇尾巴的小狗：“怎么样，去不去？”

苏小以揉了揉眼睛，凑近看了看票面，下意识皱眉：“外面不是很热吗，你愿意出去？”话说完，她自己先顿了一下——以她对湘湘的了解，这丫头夏天恨不得把自己焊在空调房里，能让她主动提出出门，这票得有多大的吸引力。

“额，听说山里还挺凉快的。”秋湘怡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心虚，显然这个理由她自己也不是很有底气。

苏小以侧身让她进来，自己转身回到床边坐下，把票举到光线下仔细端详。片刻后，她眼睛一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要去那就明天去，而且上次的泳装就不行了吧，明天再顺道买泳衣。”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票面上的VIP介绍小字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嗯，是这种泳池？”

秋湘怡坐到她旁边，歪着头不解：“还要换新的吗？”她觉得去年买的那套粉色泳衣还挺好的，也没穿几次，布料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苏小以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伸出手指戳了戳秋湘怡的肩膀：“很勒的，到时候在水里只会更勒，喘不过气我可不救你。”她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还配合着耸了耸肩，仿佛那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秋湘怡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苏小以，脸上慢慢浮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咬了咬嘴唇，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最后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好吧。”心里却悄悄生出一丝窃喜——毕竟她确实“成长”了，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苏小以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往床上一倒，枕着胳膊开始盘算：“也不用早点起来，这个景区也不远。”桐城作为二线城市，周边的景点她基本都去过，这个瀑布景区开车大概一小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热天的也不用赶早。

她侧过头，看着秋湘怡拿着门票翻来覆去地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微妙的满足感。

等一下。

苏小以猛地坐了起来，睡意彻底消散了。

只有她们两个人。这次出游，只有她和湘湘两个人。

她眨了眨眼，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闺蜜群的成员分布——林微还在外地，卫星信号都未必稳定；班长秦伶黎正忙着弯道超车，暑假排满了补习课。如果自己不在湘湘身边，这丫头拿到票第一件事肯定是在群里喊“谁有空呀”，班长保准第一个跳出来抢名额。

可是现在，票在自己手里，湘湘在自己面前。

近水楼台先得月。

苏小以的嘴角慢慢上扬，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脸藏不住的得意。她甚至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那种笑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小骄傲和小窃喜，像只偷到鱼的猫。

“怎么了？”秋湘怡被她笑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苏小以摇摇头，但眼里的笑意怎么都收不回去。她拿过那两张票，并排放在床上，认真摆正了角度，然后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她打开闺蜜群，选中照片，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配上一个勾的表情，发了出去。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远在他城的林微就秒回了。

微：「哇，这是要出去看瀑布了吗？」

苏小以靠在床头，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悠悠地打字。

以：「✔️，和湘湘一起去哦。」发完这句，她还特意在末尾加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显得心情格外明媚。

微：「班长不去吗？」

苏小以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正要回复，群里突然跳出另一条消息。

黎：「我在上课……」

正在家教老师辅导下预习高二下学期课本的秦伶黎，其实是偷偷瞄了一眼手机。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原本满是疲惫，在看到那张只有两张票并列摆放的照片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愣住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了眼底那一瞬间的复杂情绪——错愕、酸涩、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她咬住下唇，指尖在桌面下微微蜷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她们两个，单独出去？

“秦同学，端正态度！”

身旁辅导老师的声音严厉而突兀，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秦伶黎猛地回过神，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她赶紧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眼睛重新看向课本。

可那些公式和例题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却一个字都进不到脑子里。她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心思早就飘到了几百公里外的那个景区，飘到了瀑布下的泳池边，飘到了苏小以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上。

不能这样。

她咬着嘴唇，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不行，我必须推掉明天的课，不能让她们两人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