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族,过去同样也是‘海奥斯托’家族名下的附属家族之一。
居住于山林之中的种族,头生长角且凶猛好斗的嗜血类人形种族。
根据家族中的古籍所记载,其先祖因为克服了嗜血的残暴本能,而被‘波尔维克’赐予了姓氏与力量。
那是,与‘伊塔诺族/伊塔诺人(Eternal)’所拥有的,创造‘眷属(Spawn)’相似的特殊能力。
他们能从阴影之中创造属于自己的死士,但与‘眷属’不同的是,这些士兵既不会说话也不会消耗创造者的生命力。
同样,他们也不具备有‘眷属’那吞噬创造者,从而使其得以在自己身上转生的能力。
他们所拥有的,是‘海奥斯托’家族特有的,能够潜入阴影之中,自由穿梭移动的力量。
而且与‘眷属’不同的是,这些死士的样子并非全都是类似于人类的体型,他们根据创造者的不同,而展现出了不同的姿态。
因此,该家族的任意一名高阶成员,都能依靠该能力成立属于自己的战团势力。
........
穿过‘纳拉克’某层位面那永恒昏暗的天色,眼前的景致逐渐从焦土与荒芜过渡到一片人工雕琢的,像是带着肃杀之气的山林。
巨大的石制鸟居,矗立在蜿蜒山道的入口。
朱漆斑驳,隐约可见其下暗沉的血渍与刀痕。
两侧石灯笼内的鬼火幽幽摇曳,照亮了通往本家宅邸的漫长石阶。
显然,这‘矢久佐’家族,依旧是喜欢模仿他们祖先或者说根源世界的样式,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早已失去的故土气息。
然而,当她踏入‘矢久佐’家族宅邸正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脚步微微一顿,门内的景象,让她的眉头倏然紧锁
庭院内,尸横遍野。
不,准确地说,是恶鬼的尸体。
那些皮肤或青或赤,头上长角且体态狰狞的恶魔尸骸,横七竖八地铺满了石板路。
残肢断臂散落在枯山水庭园的白砂上,将那些精心耙制的波纹染成一团污浊的暗红。
有些尸体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石缝,仿佛至死都在试图逃离什么。
血液沿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汇聚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最终没入角落里那口早已被染成深褐色的手水钵。
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甜腻得令人作呕。
(……全是‘矢久佐’家的‘鬼’之一脉的成员)
喉咙深处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像是根本无法抑制的干渴与恶心交织的冲动。
那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对鲜血的本能渴望,与心理上的极度排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用疼痛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呕吐感和那该死的,来自血脉深处的饥渴。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被更浓的血腥呛得几乎窒息——强迫自己迈开步伐,踏过那些尚且温热的尸体,循着宅邸深处传来的细微声响走去。
她的靴底踩在血泊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啪嗒’声。
穿过略显荒芜的前院,踏入那扇半敞的,绘有褪色家纹的厚重木门。
横梁、廊柱、榻榻米……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尸骸。
黑色的污血浸透了精致的绢绘隔扇,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粘稠的暗光。
空气中除了血腥,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某种……烧焦毛发与皮肉的刺鼻气息。
(是内部清洗?还是……)
里面全身身着黑色正装的恶鬼族成员,他们有的被斩首,头颅滚落在地,凝固的表情定格在惊愕与恐惧的瞬间;
有的被贯穿胸膛,钉在刻有家纹的石壁上,暗红色的血液沿着石纹蜿蜒而下,在底部汇成小小的血泊;
更多的则是肢体残破,断肢与内脏散落一地,将原本素雅的地板染成触目惊心的红黑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凝为实质的血腥气,与庭院深处焚香炉飘出的,试图净化气味的檀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穿过一道被利刃整齐切开的隔扇门,走过一条两侧墙壁上溅满扇形血迹的长廊,此刻的‘法芙娜’终于在一间宽敞的正厅前停下了脚步。
正厅的纸门大半已被摧毁,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扇巨大的,绘着金底松鹰纹的屏风半倒在地,上面溅满了触目惊心的血痕。
宽敞的和室,已被彻底摧毁。
纸门碎裂,木梁断裂,原本铺满地面的洁净榻榻米被掀开,露出下面的木板与泥土。
靠里面的墙壁前,一个身着深灰色和服,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白色背头,如今也彻底散乱开来的年轻人正靠坐在墙上。
不,更准确地说。
他是被一把武士刀贯穿了肩胛,与衣襟间的布料。
刀身没入身后的木柱,将他整个人悬挂般死死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矢久佐 巌。
或者说,神乐 巌(Kagura Iwao)。
过去‘法芙娜’见过他,他是一个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实际上精于算计的家伙。
没记错的话,他似乎还是‘矢久佐’家族的‘赤色百手会(Handred/ハンドレッド)’中‘神之五指(The Five Fingers of God)’里的一员。
但因为他并非是‘矢久佐’家族的血脉,而是被家主女儿看上后入赘的。
因此,他所能成为的也仅仅只是在权力中心里,代表‘环指(无名指/Ring Finger)’的成员。
而如今,这个即便入赘却也曾在家族中权倾一时的人物,却如同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死蛾一般,丑陋而无力。
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气息,看到‘法芙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双眼睛里顿时迸发出求救的光芒。
他艰难地抬起未被固定的那只手,手指痉挛着朝‘法芙娜’的方向抓去,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的可谓是气若游丝的哀求。
“救……救我……求……求你……”
然而‘法芙娜’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她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屏风另一侧的身影上。
【Yakuza Yōsei — The Star of Calamity That Devours Kin(矢久佐 妖星 — 弑亲的妖祸之星)】
她是‘矢久佐’家主的孙女,同时也是眼前男人名义上的养女。
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外套一件同样漆黑的长大衣,肩头随意地披着,如同幕末时期倒幕志士的装束。
下身则是裙裤样式的下装,脚踩黑色皮靴,手上戴着贴合手指的黑色皮手套。
两根弯曲的像是龙角一般的鬼角,从乌黑的短发中探出,角尖打磨得锋利如刃。
此刻,站在她自己养父前面前三步之遥,姿态异常松弛的‘妖星’从内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她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伴随‘嚓’的一声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映出她侧脸上那道从眉梢延伸至颧骨的浅疤。
白色的烟雾,从她的唇间和鼻腔缓缓溢出,如同吐出一道叹息。
“妖...妖星!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是我把你养大的!我是你的养父!你母亲把你托付给了我!你忘了我是怎么带大你的吗?!”
她的养父还在徒劳地求救,声音越来越微弱,手指在空中划着无意义的轨迹。
“你的母亲,对!你的母亲,我的妻子!在她被‘德拉贡’抓走后,我曾试图去救过她,我们都试过!”
此刻的‘妖星’没有说话,仅仅只是这么抽着烟,低头看着他一人自言自语。
“你爷爷为此还打上门,结果却被咬断了一只手还抓瞎了一支眼,我们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才让她找到机会溜走!”
那双原本应该继承恶鬼血统的赤红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怜悯。
“她生下了你,把你托付给了我们,是我接纳了你,把你养大的!”
只有一种,仿佛尘埃落定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厌烦。
“你想想看!没有我,你能活到现在吗?!我可是你的养父啊!”
她保持着那叼着烟的慵懒姿态,另一只手从怀中抽出了那把造型老旧,但却有保养得当且有着艺术品一般花纹的史密斯韦森2号左轮手枪。
那是她从‘Deal Maker’手中购得,经由独家工艺改造,并搭配了特殊子弹的爱枪。
“别……别杀我……妖星……我是你父亲……我养大了你……你的母亲要是还活着的话,你觉得她会希望看到这样吗?!我....我可是她生前最爱的人!”
养父的声音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混合着血污从他脸上滑落。
“呵,你个把自己妻子出卖给了‘德拉贡’就只为了能够替代她,成为爷爷名下的继承人好在将来掌权家族的家伙.....也配在这和我提她?”
面无表情的‘妖星’发出嗤笑,显然她早就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还有,我母亲可从未把我托付给你。”
“当初是你自己夸下海口,向爷爷保证会照顾好我,但谁又不知道你背地里那肮脏的小心思?”
“因为爷爷选中的继承人是我,所以你打算让我长大后成为你的妻子,如此一来便好名正言顺地继承家族。”
“东窗事发后,你对外又自称是‘矢久佐’家主的‘赘养子’这一身份,在外拉拢各方势力试图直接在暗中夺权。”
“以及你背地里还借助自己‘环指’的身份,试图侵吞家族资产的事情。”
“你当这些,我都不知道吗?”
说着,看也不看对方一眼的她,直接将枪口顶上了养父的额头。
“你....你都知道了?”
所有背地里做得阴险勾当全都败露,此刻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至....至少用刀送走我!我绝不能没有尊严的死在枪下!”
像是认清了自己必死的结局,此刻的他只渴望能够有尊严的死在刀下。
“不行呢,我的刀是留给那些敢于面对死亡的勇士的。”
深吸了一口烟,火星猛地一亮,烟雾从她微启的唇间缓缓溢出。
“而枪,则是留给像你这种只会躲在幕后的懦夫的。”
死在自己刀下的皆为勇士,而死在自己枪下的,皆为懦夫。
“所以黄泉路上,替我向母亲问好,杂碎。”
此乃‘海奥斯托’家族的祖训。
然后,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砰————————!!!】
枪声在封闭的正厅里炸开,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养父的头颅,在被打穿的瞬间,就如同被砸碎的陶罐般爆裂。
红白之物呈扇形喷溅在身后的墙壁上,令那面金底松鹰纹屏风上,顿时绽开了一朵触目惊心的巨大血花。
猩红的血液沿着墙壁向下流淌,在木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缓慢扩张的暗红湖泊。
几滴温热的液体,甚至飞溅到了数步之外的‘法芙娜’脚边,在她深色的靴尖前留下几点暗色的湿痕。
那具被钉在墙上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
而那柄将他钉在墙上的武士刀,此刻反而成为了支撑。
使那无头的尸体看上去,就如同一件被遗弃的旧衣。
随着‘妖星’举着枪的手缓缓放下,刚想转身离开的她,却忽然转身又抬起枪口。
对着那无头的尸体,接连扣动下扳机,连续补了几枪。
直至清空了剩余的5发子弹,弹巢内发出‘咔咔’的声响后,她这才停下了手。
“呼——————————”
长呼出一口气,将弹巢内的弹壳退出,换上新的一轮子弹后,把爱枪塞回怀中。
紧接着,周围与她脚下的阴影随之开始向外延展,一个个身着西装且佩戴着鬼面与身着黑色忍者打扮的红眼‘死士(Desperate)’也随之从中浮现。
“打扫干净,我不希望爷爷回来后,这里还有血腥味。”
话音刚落,那群‘死士’则立即分工打扫清理了起来的同时,并检查起了每一个暗门与可能藏匿敌人的地方。
随着一名忍者打扮的‘死士’从‘神乐 巌’的脖子上挂着的戒指取下,随后毕恭毕敬地递给了‘妖星’后。
接过了那枚象征‘环指’身份戒指的她,深吸完最后一口烟后。
就在弹指间,将那烟头直接丢到了自己养父那面目全非的尸体上。
一把火,将那人的一切,都烧了个精光。
而也就是在此刻,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袖口和衣襟上,都被溅上了不少血的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有洁癖,讨厌身上沾血,这一点‘法芙娜’也是知道的。
“啧。”
她低声咋舌,从口袋里抽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开始仔细地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她,忽然抬起眼,就看向了身后那屏风缝隙处的阴影。
她看到了,站在那独自一人静静注视着她的‘法芙娜’的身影。
昏红的光线从她身后透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唯有那血红色的赤瞳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擦拭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妖星’那张年轻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略带几分意外却又无比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哟,法芙娜。”
她抬起还沾着些许血污的手,止住了所有以为是敌人的‘死士’的同时,朝‘法芙娜’随意地挥了挥。
语气轻快得就像是在居酒屋偶遇老友,而不是站在血泊的中央,刚完成弑杀养父与其全部同党这一壮举的凶手。
“妖星.....”
微微颔首示意,此刻的‘法芙娜’也从阴影之中走出,正式踏入到了房间内。
“来得正好,我刚收拾完这些垃圾,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呢,脏死了。”
此刻‘妖星’嫌弃地扯了扯被血浸透的袖口,将手帕扔在一边——反正也已经彻底染红了。
说着,她又从怀里摸出另一根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多亏了你的帮助,我才能找到决定性的证据,然后被爷爷批准处理掉这家伙。”
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地上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后,她她深吸一口烟,语气轻快得像在闲聊。
“爷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
“这次他想动我,还霸占了主家,正好给了我机会和理由,好帮爷爷彻底清理门户。”
“现在,我们‘矢久佐’家总算干净了点,我接手家族事务也顺当多了。”她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尸体,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等彻底稳定下来,继承家主之位成为‘拇指’也就快了。”
她将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后,对‘法芙娜’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承诺意味的笑容。
“到时候,你讨伐那个疯子老爹,我‘矢久佐’家,一定鼎力相助。”
而‘法芙娜’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看着‘妖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关于‘德拉贡’那老疯子,在外的那些……风流债,有找到继承了‘海奥斯托’血脉,但却流落在外的其他后代吗?”
正叼着烟吞云吐雾的‘妖星’闻言,看了‘法芙娜’一眼。
她注意到对方在烟雾飘来时,鼻翼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了一下,熔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适?
或者说,下意识的回避?
“哈……”
发出一声了然的低笑,带着点无奈和可惜的‘妖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支,刚抽了两口的烟——这可是她托‘Deal Maker’好不容易从异界搞到的高级货。
烟丝里混了特殊的香料,燃烧时会散发出类似沉香与樱花混合的淡雅气息。
这可不是‘纳拉克’里,其他那些呛死人的劣质货能比的。
“浪费一只好烟,还真是可惜.....”
暗暗咂舌的‘妖星’小声嘀咕了一句后,随即又深吸了最后一口后,就将那还剩大半截的烟从嘴里取出来。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什么明确的线索。”
尽管有些肉疼,但她最后还是将其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了那一点明灭的火星。
“那老东西虽然荒淫无度,但对自己留下的血脉其实看管得很紧,大部分要么被他亲手处理了,要么就是.....根本找不到踪迹。”
“真正流落在外的……起码有线索的不多,而其他的恐怕也都藏得都很深。”
白色的烟雾在她脚边散开,很快消失在充满血腥味的空气里。
“我会让我的‘死士’们和家族里的其他人,以及那些‘收尾人(Fixer/Cleaner)’们多留意的,这点你放心。”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后,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在接手家族旧档且整理过往文书和合作记录,并清理那老杂碎留下的些许剩余‘资产’时,倒是翻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而随着最后一丝烟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尽,她这才重新抬头。
“一个在我们家族过去合作过的对象。”
看向‘法芙娜’的同时,神色也重新正经了些。
“根据记录来看……她身上,很可能也流着我们那便宜老爹的血。”
闻言‘法芙娜’眉头微挑,示意她继续。
而‘妖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亲自走到一扇被血污浸染的屏风旁,从散落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泛黄的,但是边角已经磨损的纸页。
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记录着一些信息,还附着一张手绘的,但已经有些模糊的肖像草图。
“根据记录来看.....”将纸页递向‘法芙娜’之际,语气也愈发郑重的‘妖星’严肃,“那是一条……如同坠落的樱花一般,坠入恶鬼之道的东方神龙。”
而随着‘法芙娜’接过纸页,目光落在那张草图上的她,看到了。
尽管模糊不清,但却依旧古怪得,令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生物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