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姬轩辕气息渐深。
已然入定的她,对外界的一切尽数屏蔽。
反观楚渊,感受着体内流失的修为,不禁闭上了双眼。
此般难受的感觉令他仿佛回到了前世。
那一日,师姐闭关突破。
在天剑宗的洞府中盘膝而坐,她周身灵气流转。
眼看就要踏入新的境界之际,其之气息忽然紊乱。
在系统提醒下,楚渊早在洞府之外恭候已久。
感应到情况不对劲,他没有犹豫地冲了进去,随之看见:
洞府中,师姐面色惨白,嘴角渗出血丝,体内灵力更似失控的洪流,横冲直撞。
他扑过去,握住她的手,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经脉。
那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的手。
那凉感仿若其【无情道】般冰寒彻骨。
他咬着牙,将灵力渡入其体内,帮她疏导那些暴走的灵力。
顷刻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疯狂抽走。
可他不敢停。
因为一停,师姐可能就会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灵力越来越少,对方的气息也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师姐体内紊乱的灵力被尽数压下,甚至借着他的太虚血脉,还突破到新境界。
随着她睁开眼,渐渐清明的目光瞥见他时,其竟是皱起眉头:
“师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说着,她眼神更冰冷得像看待一块蹭到自己身上的垃圾。
他突然愣住了。
他想说:师姐,我刚刚救了你,我差点把自己掏空。
可系统强制下,他只能依循剧本,再度演起了那个默默付出的舔狗:
“我来这儿只是想恭喜师姐你突破!”
师姐顿了下,明显看出他的虚弱。
然而,沉吟半响后她却只是蹙眉道:
“知道了!出去吧!”
师姐的反应,正如系统给出的剧本般进行,甚至分毫不差。
明明多年的同门感情,她却连一句“你还好吗”都没问出来。
那一刻,楚渊可谓体会到了比之前更彻骨的寒意。
他默默起身,走出洞府。
临别之际,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师姐已经重新闭上眼,继续修行,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一刻,他对此女便不再有哪怕一丝的好感。
【作为舔狗反派,就是要卑微地爱着女主,然后被她亲手斩杀。】
面对这条准则,前世的他做到了。
那一剑穿胸时,楚渊终于庆幸不用再当舔狗,不再需要被坏女人拿捏。
可待他思绪回到现世,命运却是如此地造化弄人。
楚渊睁开眼,瞅着榻上端坐的红发佳人。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对方容貌之倾世,绝非前世那丑木头可比的。
然而那清冷、孤高、不近人情的姿态,却令他常常幻视到了前世的师姐。
楚渊不甘咬牙:
不行!
不能再被坏女人拿捏了!!!
这个坏女人这么肆无忌惮,无非是看我只是个楚家遗孤,无权无势,无处可逃。
可只要激活血脉,我就能拿回圣子身份。
实际上,楚渊已经激活了血脉。
不过是多亏了【幻虚法衣】,他才没有暴露。
之所以楚渊不想暴露,完全是因为自己这一身过高的修为。
该怎么解释?
若被狐尊那只烧狐狸盯上,必然会仔细查探他的根脚,难免露馅。
到时候,别说拿回圣子身份,怕是连这具身体都要被人翻个底朝天。
楚渊望着帐顶,彻夜难眠,寻思着办法。
一夜无话。
次日。
姬轩辕还想继续榨取修为。
可在某一刻,她却感觉到神魂竟被蓦地撕扯了下。
剧痛令其凤眸倏然睁开,眉头紧蹙,立刻意识到:
再这么榨取下去,便会伤害到师弟根本,且违反二人间的协议。
座下之物,终究不是物件,而是她最重视的师弟。
姬轩辕惋惜地嘘出一口香气,甚是不舍那修为突飞猛进的快感。
当然,前世数百年来锻炼的定力,令她很快回过味来。
下了榻,姬轩辕走到桌边,慢条斯理地沏茶。
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随意:
“真是感激渊公子的协助。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再来吧!”
哈?
还来?
楚渊虚弱地坐起身,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已枯槁了许多。
他盯着那道端坐桌边的倾世身影,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恨意:
“殿下,有些事...别太过分了。”
见他这副模样,姬轩辕暗地里自然是心疼。
前世,她在密室中闭关突破的那一日。
原本一切顺利,可就在灵力冲击经脉的紧要关头,她眼前忽然浮现出——
妹被打入深宫,毅然喝了她赐下的毒酒。
倚靠在榻上看着窗外飘雪,妹思绪仿佛回到了幼时的那个雪天,樱唇喃喃:
‘姐...趁着太傅不在,再带我去玩雪,好不好呀?’
只一句话,便像利刃般狠狠刺进她心里。
顷刻间,其灵力瞬间失控,走火入魔。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就在她意识模糊的边缘,一双手握住了她。
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她体内,助其疏导那些暴走的灵力,温和得让人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终于睁开眼,看见的是师弟那张苍白的脸。
出于担心,她蹙眉:
“师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闻言,师弟只是勉强扯出笑来:
“我来这儿只是想恭喜师姐你突破!”
她想说些什么,想问他有没有受伤...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师尊曾说过:
‘无情道,便要断情绝欲,切勿对任何人交往过深。’
即便隐隐察觉是怎么回事,她都只能选择忽略。
唯有封心锁爱,她能方能得道。
因此,她只能用最清冷的目光看着师弟,说:
“知道了!出去吧!”
她必须以此态度婉拒师弟,好让他知道“你我之间根本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师弟愣住了,然后自嘲一笑,默然走了出去。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
她后来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那一眼里到底有什么。
直到无情道心破碎后,她才知道:
那神情是“我为你拼了命,你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的幽怨与失望。
想来也对,当时师弟累得几乎虚脱,换来的却是她的冷脸。
那之后,他闭关休养了足足半年。
她曾想去看看师弟,可每次走到他洞府门口,又转身离开。
她不敢,害怕自己一问,就给了对方多余的希望。
后来,他入了魔,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
最终,死在她剑下。
道心破碎的那些日子,姬轩辕总是在想若日常时对师弟好些,结果是否就不会这样了。
思绪回到现世,她抬眸便见——
楚渊坐在榻上,眼神中带着恨意与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殿下,若您视灵契条约为无物,那也休怪在下不客气了!!!”
面对师弟的抗议,姬轩辕脸上的笑意透着苦涩:
没想到重活一世,本宫还是避免不了伤害师弟。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想独自面对魔道盟,就必须修为跟上。
哪怕师弟误会就误会吧!
姬轩辕从不奢求相认,也不敢相认。
她只能被迫无奈地当起坏女人,玩味笑道:
“渊公子误会了!如果本宫真视灵契条约为无物,根本不可能这就结束,你我日后可要继续合作才对!”
说着,她不忘打趣:
“怎么?还愣着做甚?若不想回去,公子也可在此休息,也能省得来回走动浪费时间了。”
楚渊咬了咬牙。
现在的他愈发觉得自己像是被黄毛蒙骗的无辜少女。
被抓住把柄的他,只能任由这种畸形关系继续下去。
站起身,楚渊扶着腰地走出。
感应到房门出现人影,屋外的侍卫立刻为其打开了门。
瞧着少年如今的状态,侍卫们的神情都有点古怪。
楚渊面无表情地承受着那些目光,只当没看见。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阿渊!”
不等多想,一道清婉的女声从远处而来。
楚渊循声看去,熟悉的倩影站在院门外。
“婉儿!”
顾卿婉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发丝有些散乱,显然才匆匆赶来。
晨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落在两人之间。
她在阳光里,而他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那光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在两端。
顾卿婉站在院外愣愣望着他,樱唇颤动着。
昨日,她攥着那玉盒,在楚住的客房等了一夜。
可他整晚都没有回来。
顾卿婉等得心焦,便去找侍女打听,才知道:
自家发小昨晚进了储君的院子,就再没出来过。
那一刻,她心里咯噔了一声,却不敢强闯储君所在的西院。
顾卿婉只欺骗自己:
阿渊肯定是被殿下唤去外头秘密行事。
对!
一定是这样!
就这样,顾卿婉骗了自己一晚上。
可如今,她终于见到了他。
这一见,顾卿婉的心更疼了。
楚渊眼底青黑,脸色苍白,扶着腰站在那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可还是走上前,轻声问:
“阿渊,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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