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廊下灯笼轻轻摇曳。

屋内,姬轩辕气息渐深。

已然入定的她,对外界的一切尽数屏蔽。

反观楚渊,感受着体内流失的修为,不禁闭上了双眼。

此般难受的感觉令他仿佛回到了前世。

那一日,师姐闭关突破。

在天剑宗的洞府中盘膝而坐,她周身灵气流转。

眼看就要踏入新的境界之际,其之气息忽然紊乱。

在系统提醒下,楚渊早在洞府之外恭候已久。

感应到情况不对劲,他没有犹豫地冲了进去,随之看见:

洞府中,师姐面色惨白,嘴角渗出血丝,体内灵力更似失控的洪流,横冲直撞。

他扑过去,握住她的手,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经脉。

那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的手。

那凉感仿若其【无情道】般冰寒彻骨。

他咬着牙,将灵力渡入其体内,帮她疏导那些暴走的灵力。

顷刻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疯狂抽走。

可他不敢停。

因为一停,师姐可能就会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灵力越来越少,对方的气息也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师姐体内紊乱的灵力被尽数压下,甚至借着他的太虚血脉,还突破到新境界。

随着她睁开眼,渐渐清明的目光瞥见他时,其竟是皱起眉头:

“师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说着,她眼神更冰冷得像看待一块蹭到自己身上的垃圾。

他突然愣住了。

他想说:师姐,我刚刚救了你,我差点把自己掏空。

可系统强制下,他只能依循剧本,再度演起了那个默默付出的舔狗:

“我来这儿只是想恭喜师姐你突破!”

师姐顿了下,明显看出他的虚弱。

然而,沉吟半响后她却只是蹙眉道:

“知道了!出去吧!”

师姐的反应,正如系统给出的剧本般进行,甚至分毫不差。

明明多年的同门感情,她却连一句“你还好吗”都没问出来。

那一刻,楚渊可谓体会到了比之前更彻骨的寒意。

他默默起身,走出洞府。

临别之际,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师姐已经重新闭上眼,继续修行,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一刻,他对此女便不再有哪怕一丝的好感。

【作为舔狗反派,就是要卑微地爱着女主,然后被她亲手斩杀。】

面对这条准则,前世的他做到了。

那一剑穿胸时,楚渊终于庆幸不用再当舔狗,不再需要被坏女人拿捏。

可待他思绪回到现世,命运却是如此地造化弄人。

楚渊睁开眼,瞅着榻上端坐的红发佳人。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对方容貌之倾世,绝非前世那丑木头可比的。

然而那清冷、孤高、不近人情的姿态,却令他常常幻视到了前世的师姐。

楚渊不甘咬牙:

不行!

不能再被坏女人拿捏了!!!

这个坏女人这么肆无忌惮,无非是看我只是个楚家遗孤,无权无势,无处可逃。

可只要激活血脉,我就能拿回圣子身份。

实际上,楚渊已经激活了血脉。

不过是多亏了【幻虚法衣】,他才没有暴露。

之所以楚渊不想暴露,完全是因为自己这一身过高的修为。

该怎么解释?

若被狐尊那只烧狐狸盯上,必然会仔细查探他的根脚,难免露馅。

到时候,别说拿回圣子身份,怕是连这具身体都要被人翻个底朝天。

楚渊望着帐顶,彻夜难眠,寻思着办法。

一夜无话。

次日。

姬轩辕还想继续榨取修为。

可在某一刻,她却感觉到神魂竟被蓦地撕扯了下。

剧痛令其凤眸倏然睁开,眉头紧蹙,立刻意识到:

再这么榨取下去,便会伤害到师弟根本,且违反二人间的协议。

座下之物,终究不是物件,而是她最重视的师弟。

姬轩辕惋惜地嘘出一口香气,甚是不舍那修为突飞猛进的快感。

当然,前世数百年来锻炼的定力,令她很快回过味来。

下了榻,姬轩辕走到桌边,慢条斯理地沏茶。

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随意:

“真是感激渊公子的协助。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再来吧!”

哈?

还来?

楚渊虚弱地坐起身,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已枯槁了许多。

他盯着那道端坐桌边的倾世身影,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恨意:

“殿下,有些事...别太过分了。”

见他这副模样,姬轩辕暗地里自然是心疼。

前世,她在密室中闭关突破的那一日。

原本一切顺利,可就在灵力冲击经脉的紧要关头,她眼前忽然浮现出——

妹被打入深宫,毅然喝了她赐下的毒酒。

倚靠在榻上看着窗外飘雪,妹思绪仿佛回到了幼时的那个雪天,樱唇喃喃:

‘姐...趁着太傅不在,再带我去玩雪,好不好呀?’

只一句话,便像利刃般狠狠刺进她心里。

顷刻间,其灵力瞬间失控,走火入魔。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就在她意识模糊的边缘,一双手握住了她。

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她体内,助其疏导那些暴走的灵力,温和得让人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终于睁开眼,看见的是师弟那张苍白的脸。

出于担心,她蹙眉:

“师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闻言,师弟只是勉强扯出笑来:

“我来这儿只是想恭喜师姐你突破!”

她想说些什么,想问他有没有受伤...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师尊曾说过:

‘无情道,便要断情绝欲,切勿对任何人交往过深。’

即便隐隐察觉是怎么回事,她都只能选择忽略。

唯有封心锁爱,她能方能得道。

因此,她只能用最清冷的目光看着师弟,说:

“知道了!出去吧!”

她必须以此态度婉拒师弟,好让他知道“你我之间根本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师弟愣住了,然后自嘲一笑,默然走了出去。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

她后来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那一眼里到底有什么。

直到无情道心破碎后,她才知道:

那神情是“我为你拼了命,你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的幽怨与失望。

想来也对,当时师弟累得几乎虚脱,换来的却是她的冷脸。

那之后,他闭关休养了足足半年。

她曾想去看看师弟,可每次走到他洞府门口,又转身离开。

她不敢,害怕自己一问,就给了对方多余的希望。

后来,他入了魔,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

最终,死在她剑下。

道心破碎的那些日子,姬轩辕总是在想若日常时对师弟好些,结果是否就不会这样了。

思绪回到现世,她抬眸便见——

楚渊坐在榻上,眼神中带着恨意与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殿下,若您视灵契条约为无物,那也休怪在下不客气了!!!”

面对师弟的抗议,姬轩辕脸上的笑意透着苦涩:

没想到重活一世,本宫还是避免不了伤害师弟。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想独自面对魔道盟,就必须修为跟上。

哪怕师弟误会就误会吧!

姬轩辕从不奢求相认,也不敢相认。

她只能被迫无奈地当起坏女人,玩味笑道:

“渊公子误会了!如果本宫真视灵契条约为无物,根本不可能这就结束,你我日后可要继续合作才对!”

说着,她不忘打趣:

“怎么?还愣着做甚?若不想回去,公子也可在此休息,也能省得来回走动浪费时间了。”

楚渊咬了咬牙。

现在的他愈发觉得自己像是被黄毛蒙骗的无辜少女。

被抓住把柄的他,只能任由这种畸形关系继续下去。

站起身,楚渊扶着腰地走出。

感应到房门出现人影,屋外的侍卫立刻为其打开了门。

瞧着少年如今的状态,侍卫们的神情都有点古怪。

楚渊面无表情地承受着那些目光,只当没看见。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阿渊!”

不等多想,一道清婉的女声从远处而来。

楚渊循声看去,熟悉的倩影站在院门外。

“婉儿!”

顾卿婉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发丝有些散乱,显然才匆匆赶来。

晨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落在两人之间。

她在阳光里,而他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那光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在两端。

顾卿婉站在院外愣愣望着他,樱唇颤动着。

昨日,她攥着那玉盒,在楚住的客房等了一夜。

可他整晚都没有回来。

顾卿婉等得心焦,便去找侍女打听,才知道:

自家发小昨晚进了储君的院子,就再没出来过。

那一刻,她心里咯噔了一声,却不敢强闯储君所在的西院。

顾卿婉只欺骗自己:

阿渊肯定是被殿下唤去外头秘密行事。

对!

一定是这样!

就这样,顾卿婉骗了自己一晚上。

可如今,她终于见到了他。

这一见,顾卿婉的心更疼了。

楚渊眼底青黑,脸色苍白,扶着腰站在那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可还是走上前,轻声问:

“阿渊,你这是...怎么了???”

PS.本章3K字,今天家里有事就不双更了,明天再继续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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