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尘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晃悠着脚，一点没有当徒弟的觉悟。
她把大拇指和食指凑在一起，轻轻搓了搓，冲着忘忧真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假笑。
“老头，想学吗？”
“我教你啊。”
“不过这学费嘛……”
忘忧真人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着满屋子金光闪闪的金丝楠木家具，感受着空气中浓郁到快要滴出水的灵气，再看看地上那霸刀宗独有的珍品聚灵阵盘，心口一阵阵发闷。
这小丫头片子，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宝库！
“你这小贼，还敢跟老夫要钱！”忘忧真人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这一屋子的赃物，老夫没给你全部卷走，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洛轻尘不乐意了，从椅子上蹦下来，双手叉腰。
“什么赃物，说话要讲证据！”
“这叫战略性物资转移！”
“再说了，你把我骗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山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不得自己想办法改善一下居住环境啊！”
忘忧真人被一堆听不懂的词砸得晕头转向。
他本想再骂几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站在这空旷的洞府里，看着自己两个徒弟，一个清冷得像冰，一个机灵得像猴，老头心里那股子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没再像往常一样吹胡子瞪眼，也没再跟洛轻尘斗嘴。
老头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
“你说的没错。”
忘忧真人坦然地承认了，
“无忧峰，现在确实就是这个穷酸样子。”
“老夫…我，也确实不会赚钱。”
这突如其来的服软，让洛轻尘准备好的一肚子怼人草稿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些落寞的老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这画风不对啊！
老狐狸不应该继续跟她斗智斗勇，然后她再趁机敲一笔竹杠吗？
忘忧真人没再看那些豪华的家具，而是把目光落在洛轻尘身上，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不过……”
“今后有了你这个机灵古怪的丫头，无忧峰，或许会变个样子吧。”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几个朴素的白玉瓶，随手扔给洛轻尘。
“这是老夫自己炼的基础固培丹药，你刚筑基不久，正好用得上。”
话音未落，忘忧真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头也不回地遁走了。
那速度，快得有些狼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洛轻尘捏着手里还有些温热的丹药瓶，看着老头消失的方向，心里那股敲竹杠成功的得意劲儿，莫名其妙就散了一半。
这老登…跑这么快干嘛？
心虚了？
还是…他也会感到窘迫？
“他一直这样。”
旁边，灵汐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洛轻尘转过头，看到灵汐月正望着师傅离去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什么样？”洛轻尘下意识地问。
灵汐月收回目光，走到茶几旁，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
“无忧峰，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师傅他…每隔几年，就会下山游历。”
“他不是去寻宝，也不是去访友。”
灵汐月顿了顿，继续说：
“他是去凡尘俗世，寻找那些有灵根，却因为家境贫寒，或者生逢乱世，而无法踏上仙途的孤儿。”
洛轻尘的心，咯噔一下。
“他会把身上所有的灵石，都换成凡间的金银，分发给那些吃不上饭的凡人。”
“遇到资质好的孩子，他会亲自引他们入道，送入宗门。资质差一些的，他也会留下一笔钱，保他们能够吃到成年。”
“藏剑山的资源，宗门的月例，他几乎全都贴进去了。”
灵汐月垂下眼眸，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感伤。
“我…也是其中一个。”
“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了。”
“是师傅出门的时候，发现了我。”
“他把我带回藏剑山，抚养长大，教我修行，待我…如亲生女儿。”
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下聚灵阵运转时，灵气流动的声音。
洛轻尘沉默了。
她捏着手里的丹药瓶，久久没有说话。
前世，她是个苦命的996员工，为了碎银几两，熬夜赶工，最后把自己活活熬死在工位上。
她比谁都懂，没钱的滋味。
她也比谁都清楚，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善良是多么廉价，又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过了很久，洛轻尘才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真看不出，这老登还是一个烂好人。”
她抬起头，看着灵汐月。
“人嘛，活得利己一点才好。”
“尤其是在修仙界这种地方，你捅我一刀，我背后给你一剑，太正常了。”
“当好人，容易死得快。”
她嘴上说着最现实、最刻薄的话，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洛轻尘小心翼翼地把那几瓶丹药收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储物袋里，放得妥妥帖帖。
灵汐月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冰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沉重的气氛被洛轻尘这番话冲淡了不少。
洛轻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猛地一拍金丝楠木的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行了！”
“过去的穷日子就让它过去吧！”
洛轻尘叉着腰，霸气侧漏地宣布。
“从今天起，这无忧峰的财政大权，我接管了！”
“大师姐，你就负责安心修炼，貌美如花！”
“赚钱养家这种粗活，交给我！”
“我保证，不出十年，咱们要把无忧峰，打造成整个玄州大陆，不！整个修仙界，最富的富婆山头！”
“到时候，灵石铺地，仙玉砌墙！出门坐九龙拉的沉香辇！看谁不爽，直接用极品灵器砸死他！”
灵汐月看着眼前这个斗志昂扬的小个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对了。”
灵汐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右手一翻，青鳞剑出现在手中。
她拔出长剑，剑身清亮，寒气逼人。
“既然你已是无忧峰的亲传弟子，按规矩，是时候去藏剑山的禁地‘剑冢’，挑选一柄属于你自己的本命灵剑了。”
洛轻尘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选装备！这个我熟啊！
她搓着手，兴奋地凑到灵汐月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大师姐，大师姐！”
“那剑冢里，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
洛轻尘一边说，一边比划。
“剑刃上涂满剧毒，一划就倒，见血封喉的？”
“或者能隐形的也行！最好是那种，我御剑捅死他了，别人都不知道剑是从哪儿来的！”
灵汐月：“……”
她看着洛轻尘那一脸“我要搞事”的兴奋表情，满头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