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直沽市区,任清璇家。

任清璇看着自己房间内这满满登登的四个人,一时只觉得难绷。

刘欣怡,李嘉琪,祁钰三人各自在编着夜不归家的借口和各自的家长报备,小和尚叶明也是琢磨借口和普善禅院的戒律院报备自己夜不归寺的事情。

如此一个探幽觅诡的小小冒险团,除了任清璇本人以外,全是未成年。

眼下,自己卧室里满满登登藏了四个人,母亲刘燕在外面和客户打着电话。

任清璇叉着腰站在屋里,已然是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了,看着眼前场景,不由得微微摇头,一声轻叹。

所幸。

今晚倒没闹出什么尴尬事,母亲搞完工作上的事情后便休息了。

一众人各自报备夜不归宿后,便转到了正事上。

任清璇摆了摆手,从电脑椅上赶走了祁钰,叫他到一旁站着去。

旋即,双臂环抱看向小和尚叶明,小声问道

“小和尚。”

“先前我一提梁小红,你就吓得心惊胆裂的,这是怎么回事?你见过它?”

小和尚叶明一声叹,手攥着灰色的僧袍衣角,眼底里恨意和委屈纠缠,似是想说什么一吐为快,但又顾及脸面,还是含糊其辞了。

“我父亲和我爷爷不是什么好人,我的出生也很不光彩。”

“所以,我母亲格外的恨我,以至于七岁就把我扔到庙里当和尚了。”

“自这以后。”

“我每晚都会梦见一个小女孩鬼,她自称叫梁小红,管我叫叶有志,那是我爷爷的名字,每晚都追杀我,追到我就割我的肉,喝我的血。”

“这种噩梦,哪怕我睡在大雄宝殿也没用,哪怕方丈大师傅亲自给我念经消灾也没用。”

“直到我十二岁。”

“12岁那年,我父亲来看我了,我本来是绝不要见他,但他一口说中我夜梦女鬼的事情,并且他说他有办法缓解,我最终还是见了他。”

“他是个有点虚胖,看着像个小老板的男人,他给了我一大把吊坠,说是只要替他分发这些吊坠,保准我不做噩梦。”

“事情果然如此,我不做噩梦了。”

“之后,我父亲和我联系多了起来,某次酒后,他告知我这些项链每送出去一个,都会害死一个人,而我要是不送,那么梦里的哪个女鬼就会再次出现,把我杀死在梦里。”

“出于恐惧,我还是做了。”

“总之就是如此……”

“你们说要杀他,我可以告诉你们他在哪。”

话说至此,小和尚已然是涕泪齐下,压抑着声音,啜泣不断。

说实话,无论是任清璇还是祁钰刘欣怡等人,人生基本上都是家长疼爱加不缺钱花不缺吃穿没挨过半点欺负的。

小和尚叶明的人生,几人听来只觉凄惨的难以言表了,以至于都不知道该如何宽慰。

可怜确实可怜,但也客观的因为要活命所以给香客送要命的护符害死过人。

任清璇手轻轻拍了拍后者肩头,递上去一张纸巾,便再没说什么其他的了。

小和尚哭罢一阵,小声再问任清璇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

任清璇双臂环抱,心内静静整理了一番这个故事后,旋即沉声问道

“每次来送护符的,都是你父亲吗?”

“你见过你爷爷没有?”

叶明微微摇头,应声道

“没,从没见过我爷爷,只听我父亲说过。”

“说是他们早年间惹下了祸事,得罪了要命的东西,只能东躲西藏的。”

“他本人尚且还能外出活动,我的爷爷就只能藏在藏身处不得外出了。”

“至于我爷爷到底藏在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父亲藏在何处。”

“护符的事……也不是每次都由他送。”

“好几次,都是别的庙的一个胖和尚送的。”

“他自称,是北弥勒寺的和尚,说北弥勒寺是觉识宗的,我也没听过这个宗派,北弥勒寺在哪也不清楚。”

话听至此,任清璇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小和尚知道的,有用的信息,应该也就是这些了。

妖僧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可以暂且搁置一下,日后再说。

眼下主要的,便是找到小和尚的父亲,拷问出小和尚爷爷身在何处,替梁小红报仇。

事情至此,众人随即关灯休息,明日启程。

次日清晨。

任清璇开车,载着一行人离开直沽市,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田垄阡陌,逐渐变为苍茫的草原与山峦。

当车辆停下时,他们已经远离了直隶省,抵达了口外的一座欠发达的小镇。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小镇文学”里走出来的场景,破旧而原始。

在叶明的指引下,他们拐进了一家镇上的典当行。

屋内乌烟瘴气,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烟雾缭绕,叫骂喧哗声不绝于耳。

任清璇三女青春靓丽的少女组合,带着一个秀气的男高和一个小和尚,踏入此地,瞬间像是几只羔羊闯进了狼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牌桌旁,一个与周围的人气质格格不入的微胖中年男子,慢悠悠地点了支烟。

他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叶明脸上,嘴角咧开一抹讥讽的笑。

“呵呵,稀罕呐。明仔,你居然会主动来找爸爸?这可是头一回。”

他叼着烟,视线在任清璇和刘欣怡等人身上不怀好意地游走。

“还带了……这么几个漂亮的朋友?说说吧,这几位是……?”

面对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叶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仇恨与恐惧在他脸上交织,让他一时失语。

任清璇轻轻扯了扯祁钰衣角暗示随时准备动手,随后双目直视迎上那人目光,应声道

“梁小红你认识吗?”

“我们是受梁小红所托,来要你命来的人。”

“你,还有你那个躲起来当地老鼠的爹,两坨人渣,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话听至此。

叶广鹏登时变颜变色,本来看着任清璇眼神里满是下流龌龊的他,瞬间变得脸色惨白满是恐惧,但很快,这恐惧变成了兽类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你们几个,还不快上!”

“上!养你们都吃干饭的吗?快上!”

一声催促,连忙号令周遭一个个地皮无赖上前围攻,同时他本人则是一转头,飞奔从后门溜走!

一个个地皮无赖涌来,此时只见祁钰猝然一阵风似的杀了出去。

毕竟这是在镇上,是有派出所的,再者说对方是活人不是鬼,一下子杀七八个人那是万万不能的。

刚要出剑又收了回去,转而三拳两脚,一阵风似的将一众混混打的栽倒在地,哎呦呦的难以动弹。

虽说这些混混都是杂鱼,不可能挡得住身怀鬼器的祁钰,然而也确实是为那叶广鹏争取了些许逃脱的时间。

众人往前再追,出了后门。

几经追赶之下。

叶广鹏慌不择路,一咬牙钻进了一处废弃建筑的地下室之中,企图以黑暗做帷幕逃生。

但这又怎么可能躲得过任清璇一众人的追踪?

身怀鬼器,活人在鬼气视觉下仿佛是一团亮光,哪怕地下室黑暗一片,叶广鹏也是无处遁形的。

几经追逃,最终叶广鹏被堵在了地下室的一处死路当中。

黑暗中。

只见叶广鹏,眼下身边多出了一只厉鬼!

“饲鬼人!”

任清璇脑海里立刻冒出了这一个名词。

在自己的这小说里,灵幻世界中,鬼器持有者其实是少数,毕竟鬼器的前提条件是厉鬼自愿赠与并且自愿魂飞魄散当器灵,这太难达成了。

比起这个,活人以其他人命或一些厉鬼不容易以寻常手段获得的东西饲养厉鬼,以达到驱使厉鬼为己所用的,这种人便是饲鬼人。

眼下的叶广鹏,便是这种人。

他身边的厉鬼,其形象是个破衣烂衫披头散发的小女孩,惨白的身躯,凌乱的布料,嶙峋枯瘦满是伤痕的肉体。

很可能它生前就是死在叶广鹏手里,在活着时就被蛊惑蒙骗,死了还被利用的。

叶广鹏一笑,旋即微微摇头道

“梁小红,呵呵……都二十三年了!”

“还没完没了缠着我们,有意思吗?”

“好,你说你是替梁小红要我命来的,好好好。”

“我的命就在这,有本事,你就来拿!”

“明仔!那高中生手上那把剑!快帮爸爸抢过来!不然别怪我连你一起杀!”

叶广鹏这么一声喊,小和尚却没有动,他咬着牙摇头,藏到了任清璇的身后,小声的,恐惧又愤怒的应着

“不,不……我不!你该死了,你和爷爷都该死了,你们早就该死了……”

“我不要,我才不要当你的帮凶!”

叶广鹏一声哼笑,微微摇了摇头。

“嘁,没心没肺的小杂种。”

“什么世道,儿子帮着外人来杀自己老爸,呵呵……”

此时,任清璇已然从祁钰手上取过来剑,握在手中了。

眼见任清璇要上去应敌,一时祁钰不由得眉头微蹙,略为担心道

“哥,这小女孩鬼不同于先前老登鬼和婴灵,不是轻易能秒杀的。”

“要不,还是我来?”

任清璇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应声道

“哎呀,钰钰!”

“我老跟臭棋篓子下棋,一出手就是秒杀,能有什么长进?”

“我当大哥的,总不能被你护着一辈子吧?”

说着,任清璇心念一动,骤然间白发飘飘,鬼气森森漫漫,直迎小女孩鬼而去。

祁钰看着应敌向前,言语里仿佛对“被保护”一事略有抗拒的任清璇,不知怎的他心内升起一种有些憋闷又略为不解的,隐隐的危机感。

“总不能被我护着一辈子……”

“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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