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寝室长——你不要死啊——”
“兄弟,我先走了,你一个人慢慢享受哈……!”刚才躺在地上像是只死蛤蟆的莫超我一咕噜爬了起来,四脚着地跑了两步,然后又在短短几秒里完成了从动物到人类的进化——改用两条腿跑了,“祝你顺利!”
“我&*#¥@##*&!”温柔一点都不温柔地口吐芬芳,“是不是兄弟!有没有义气!你就这么跑了,把我丢给有一头母暴龙啊!你他妈不也是学生会的吗!!”
“我是外派的临时工!”
“温柔——!”连翘满头黑线,拽着他的衣后领就往学校大路旁边的小树林拖,“你给我过来!”
“救命啊,学生会会长光天化日之下强……”
“闭嘴!”连翘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温柔的嘴巴,力气大得惊人。
小树林深处,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她将温柔狠狠地摁在桌子上,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粗气:“哈……呼……呼……”
“我说,连大姐……”
“谁是大姐!”
“连姑奶奶!你要干嘛啊……”温柔捂着伤口,这会儿是真有些痛了,“差点没被你折腾死……”
“猥琐!”
“啊?我怎么了我??”温柔一脸莫名其妙。
“你说你被人捅了住院,伤在哪里?”
“这儿……”温柔说着就要掀衣服,但等着他的却是脸上的一个红印。
“啪!”
“流.氓!”
“……你自己要看的啊!!”
“那也没让你脱衣服啊!”
“男人脱衣服很正常吧,你没去过球场吗?那帮人打热了就脱上衣啊!”温柔咕哝着把衣服往下拽了拽。
“你隔着衣服指一下不就好了……!”
“对哦……是这里啦。”温柔无奈地摸了摸缠着绷带的伤口处,“我刚才就一直捂着这里,你没看见吗?”
“怎么伤到这里了,肾没事吧?”
“有事的话我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里啊!”
“哼……没事就行!”连翘撇过脸去,“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这个学生会长可就麻烦了!”
“啧。”温柔咂了咂嘴,“钻营权势的女人啊。”
“废话少说,我要你帮个忙。”
“把工作补上?”
“那种事我早就处理好了!昨天熬夜到凌晨,你看我都有黑眼圈了!”
“是吗?我还以为是什么时下流行的眼影款式,倒是挺适合你……哎哟!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打人啊,你是暴力狂吗!”温柔捂着脑袋嚷道,“你倒是说,究竟是什么事啊!”
“我要你穿女孩子的衣服!”
“连姑奶奶,你哪来这么奇怪的嗜好啊?而且为啥非得找我,你要来个人扮小丑的话,让老莫来不就行了?”
“我要你扮演一下我,然后我来扮演你的男朋友!”
温柔眨了眨眼睛,脑袋一时间都点转不过来了:“什么……啊?哈——?”
“总之就是有个家伙在网络上对我纠缠不休,不知怎么的,找到了我的学校,还说要在学校门口等我出来,我觉得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所以和他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到时候你就扮演我去见他。”
“我靠,你自己去不行?上去就给他来个八极崩拳或者咏春之类的,保准他以后见了你就跑。”
连翘捏了捏手指,骨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温——柔——不要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敢打你!”
“喂喂,我是伤员啊!这你也要动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啊!!”
“总之这样更安全一点,我会假扮成你的男朋友,来让他死心。”
“停一下停一下,让我捋一捋……”温柔抓了抓头发,“总之就是我假扮成你,然后你假扮成‘你’的男朋友,是这么个意思吗?”
“你才搞懂?”
“那你直接找你男朋友来不就……啊啊啊……不要用格雷西柔术!窒息了,要窒息了啊!”
“我,没,有,男,朋,友——温柔你再敢嘲笑我你就死定了!”连翘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那我……哈……哈呼……”终于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温柔大口喘气,“那我有什么好处……?”
“我请你吃KFC。”
“我靠,当我是小学生啊,一顿KFC就打发了!”
“到时候提名让你当副会长,这总够了吧?”
“学生会没意思啊,老实说我都准备下学期退出了,整天不是欺压‘百姓’就是勾心斗角,里面女人还多,和个宫斗剧似的。”
连翘有些意外:“什么?你好不容易才考试进来的?”
“那是我当初闲着没事干……而且其实也没那么不容易,咳咳。”温柔没说自己当初能进学生会是用两包中华贿赂了当时面试他的学长。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额……有了!每个星期请我吃一次KFC?”
“你把我当长期饭票了!?”连翘瞪大了眼睛。
“那就,那就一个月,一个月!请我四次KFC!”
“不用一个月,大学期间我欠你四次,不,五次好了,我没那么小气。”
“好……那我答应了。”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爽快,你不会在动什么歪主意吧?”
“靠,你都直接找上我了,我还能拒绝的啊,万一我拒绝,说不定到时候我被PS成女人的照片就在学校里满天飞了。”
“我有那么阴暗吗!”
“玩政治的,心都脏啊……”
“我顶多物理攻击,从不人身攻击!”连翘不满地瞥了温柔一眼,“那这事就说定了,明天上午你和我去逛街。”
“我靠,这是额外服务吧?”
“我还得给你买一套合身的女装呢!”
“倒也不用那么专业吧,穿你的不就行了……”
“变态!”
温柔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这一拳的力度,已经大到没有丝毫疼痛了……
……
(二)
温柔倒也不是真的变态,那么容易就接受了女装这种事。
事实上,从小到大都有人夸他清秀,长得漂亮,但裙子啊之类的女装,他却是一次都没有穿过。
如果没有这次的检查结果,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会拒绝,顶多是想个另外的办法帮忙。
“做女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仰起头,脸上写满了迷茫,“老天真是爱开玩笑,让我当了十八年男人,又告诉我,我其实是个女人……妈.的……”
天空是湛蓝的,云彩是柔软的。
温柔这会儿不想回寝室,只想靠在学校的长椅上,呆呆地看一会儿天空。
和大家一起嘻嘻闹闹的时候,完全不会想这件事。
但当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又止不住地去想了。
有失落,有痛苦,有煎熬,有迷茫,还有几分莫名的好奇——让他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是个女生,那么现在的人生又是怎么样的?
“靠……!好歹让我脱离了处男啊……”他整个人都歪着倒在了长椅上,忽然又听到一个打趣的笑声。
“喂,温柔,你肚脐露出来了!”
“哦……!”温柔很无所谓地继续躺着,只是将目光往上挪了挪,“季常,你怎么样啊?”
“皮外伤,缝个针就好,过几天去拆线,你呢?”
“还好。”温柔懒洋洋地咕哝着,蜷缩起身子给季常让了点位置,“你小子真勇啊,当时怎么想的就冲上去了。”
“咳……就是感觉人总是那么窝囊,活着也没意思。”
“我懂。”温柔点了点头,“不过你那两下太烂了,人家拿刀你就应该贴近点,拉开了更容易受伤懂不?”
“你倒是很有经验啊。”
“打架嘛,我初中常打。”
“高中呢?”
“改当三好学生了。”温柔半开玩笑地说道。
季常撩了下他那相当艺术的长发,然后撸起袖子,露出了他手上缠着的绷带:“其实还挺过瘾的,那时候感觉自己才是真正的活着。”
“偶尔来这么一次也挺好,很刺激吧?”温柔把刚才的烦恼藏在心底,重新摆出了自己平时那懒散又自在的模样。
“哈……”
“怎么样,彻底放下了没?分手的事已经不再伤心了吧?”
季常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今天在学校里又看到她了,和一个男生抱在一起。”
“那个男生帅吗?”
“不帅……”
“不应该啊,总不可能人格魅力比你强?”
“……说不定。”
“我开玩笑的。”温柔坐起身,用力挠了挠头,“可能是那个男生比较有钱吧,又或者她就是喜欢追求新鲜刺激的,你看着好了,说不定没一会儿就又和那个男的分手,换一个去了。”
寝室里,莫超我和柳风扬都是脾气好而且神经大条的人,同时和温柔的关系都特别好,特别是柳风扬,这家伙是温柔的高中同学,到了大学,也成了死党,互相之间说点什么损话都无所谓。
季常却不同,他是个敏感且自尊心强的人,平时容易受伤,性格还不怎么稳定。
所以有时候温柔也会注意一下自己的玩笑是不是开过头了。
“唉,没事,是我矫情了。”
“没什么矫情不矫情的,人就是这样,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有的人在意,有的人不在意嘛……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柳风扬的。”
季常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今天晚上还去上网不?”
“今天就不了吧,我现在一激动就伤口痛,我怕再来个连跪,直接把我伤口崩开了。”
“我的、我的,我太菜了。”
“和你没关系……你……妈.的。”温柔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都几把一个寝室的兄弟,别那么在意,要是我们在乎输赢的话,就不会老喊你一起打了。”
季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看样子这句话成功安慰到了他。
就在温柔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季常的目光却又跟着远处一个优雅而靓丽的身影挪了过去。
“啊,是那位传说中的大小姐……咦?我靠?!温柔,她在往我们这边走啊!”
温柔扯了扯嘴角,长叹了口气:“今天犯桃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