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灵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循着哭声的方向,绕到了窗户旁边。
窗户半掩着,留了一条宽缝,午后的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
夏灵蹲下身,悄悄地往屋内看去。
屋里的情景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宋幼怡站在床边,怀里抱着一堆揉成一团的衣物,那张苍白美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刚刚哭过。
可她的嘴角却微微翘着,笑意和她红肿的眼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夏灵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衣物上。
宋幼怡正把那条裤子贴在脸上,慢慢地擦着。
从额头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嘴角,嘴唇微微张着,轻轻地吸了吸,然后又抿了抿,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夏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俏脸涌上红霞。
果然,二小姐跟公子独处就是不干人事,应该提醒公子小心她了!
这世上果然还是家贼难防!
可她为什么要拿公子的裤子擦脸?什么情况?
她应该走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她提高警惕,注意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不是她想看,是为了公子的安全而想!
她一向忠诚于自家公子,懂得不许僭越的道理,不然也不会留在他身边这么久,深受信任。
若不是因为二小姐的事,她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偷窥之事的!
夏灵在心中这般安慰着自己。
屋内,宋宁叹了口气。
他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际,脸上的表情满是无奈和愧疚。
“唉,我都已经道歉了,幼怡。”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对宋幼怡说过一句重话,今天是头一回。
只可惜他如今不仅眼盲,连下床都难以做到了,只求幼怡能快些离开。
宋幼怡深深吸了口气,将那条裤子往怀里塞了塞,美眸细眯着,像一只餍足的猫,嘴角微微翘着,心情愉悦,收获颇丰。
“既然哥诚心道歉。”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只要日后再不说出这种伤人心的话,我便原谅了你。”
她挪动莲步,悄然移动到宋宁的身旁,弯下腰,凑近了些。
“哥,你又不方便,齐楚瑶又那个样子。”她咬了咬红唇,声音低了几分。
“我可打算……”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白色眸子上,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心跳快了一拍,喉咙微微滚动。
“照顾你一辈子呢。”
宋幼怡就是这样打算的。
打算就这样守在自家哥哥身边,相互扶持,一辈子。
最适合跟哥哥成婚的人,明明就是从小待在他身边的自己,怎么会是齐楚瑶呢?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傲慢、无礼、不懂珍惜、不学无术,她配不上哥哥。
未来,未来她要一直把他囚禁在宋府,囚禁在自己的身边。
不是囚禁,她在心里纠正自己:是照顾,是保护。
宋宁听到这话,又是叹气。
他靠在床头,仰着脸,望着头顶那片永恒的黑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齐楚瑶啊,”他喃喃道,再次被气笑。
“也不知道未来她会怎么样,我觉得她就是玩心太大了,若是在外面历练几年,说不定会好些。”
跟齐楚瑶对话能感觉到,她虽然被岳母要求严格、努力练武,却没出来做过什么事,不通世情。
她的心性其实并不坏,从她那天醉酒跟自己说的话可以听出来。
除了在床上有点坏以外,心性还是良善的。
宋幼怡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嘴角那抹笑意消失了。
“哥对齐楚瑶真好。”她的声音酸溜溜的。
“真好啊。”
嫉妒像一条蛇,在她心里游来游去。
宋幼怡咬了咬嘴唇,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不能发脾气,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哥哥察觉到她的情绪。
要取得哥哥的信任,完全的信任,成为他心目中那个乖巧病弱的妹妹,才能干一些“坏事”。
她岔开话题,使出了惯用的伎俩,声音软糯:
“哥,这次的衣服是新衣,你换上给我看看吧。”
说着,她从包袱里取出新衣,一件一件地展开,铺在宋宁床上,整整齐齐。
宋宁心中一动。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新衣的料子,微微顿了顿。
这不就是正好的机会吗?正好能够换上衣服,也不至于那么尴尬了。
他理直气壮地开口:
“你把衣服放那就好,我自己穿,你出去吧,我换好衣服再叫你。”
这次她总说不出什么了吧?更衣这种事,她总不会在身边看着了。
正好把裤子穿上,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宋幼怡轻哼一声,娇滴滴地埋怨道:
“哥你真自恋,搞得跟我想看一样!我才不看呢!”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裙摆甩了一下,带起一阵风。
“我出去了。”她说,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你换好了记得叫我,若是尺寸不合适我也好让人重新做!”
她踏着小步伐往门口走,余光往窗户那边瞥了一眼。
一道粉色的身影快速地缩了下去。
宋幼怡美眸细细地眯了眯,她穿着粉色的衣服,头上似乎还戴着几朵小花。
这身影……
她没有停步。
门被打开,又重重地合上。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门框上。
宋宁听到脚步声消失,听到门被合上,听到屋内似乎没有了呼吸声。
他又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动静。
他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在床头。
“呼,终于走了。”
“差点被看出来了。”
他掀开被子,毫不避讳地露出两条腿,弯下腰,在床上摸索着。
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虽然看不见,但他摸衣服的动作早就熟练了。
宋宁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宋幼怡屏住呼吸,俏脸微红,靠在门上,紧紧地盯着宋宁的身子。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腰身,从腰身再......
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着。
饶是跟宋宁住了那么久,可宋幼怡也是第一次看到。
她从来不知道,哥哥的身子是这样的。
她恨不得能把眼前这一幕画下来,用最好的纸,最好的墨,一笔一画地描下来,藏在箱子里,和那些旧衣服放在一起。
屋内,夏灵蹲在窗户下面,心跳如擂鼓。
她的后背贴着墙壁,手指攥着裙摆,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在打架。
二小姐应该没有看见自己吧?她好像并没有出来。
她只是瞥了一眼,也许没看清楚,也许以为是只野猫,也许……
她不敢往下想。
如果二小姐看见了她,会怎么样?会生气吗?会把她赶走吗?会告诉公子吗?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比前一种更可怕。
她咬紧牙根,在心里胡思乱想着,蹲在那里缩成一团,祈祷着二小姐没有看见她,祈祷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更过分的是,二小姐压根就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