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弦乐悠扬、宾主尽欢的和谐表象，另一边则是某个如坐针毡、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的主家少爷。
“这鲜嫩的羊排火候极佳，卡斯提安庄园的厨艺总是让人感到愉悦。”
奥古斯都主教优雅地切下一小块肉，送入口中，随后端起酒杯，向主位的艾尔莎夫人致意，“再次感谢夫人的慷慨捐赠，教廷会铭记卡斯提安家族的虔诚。”
“主教阁下言重了，能为风月城的安宁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更何况，这都是为了塞德里克的安全着想。”
艾尔莎夫人笑容温婉地回敬，眼角的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坐在对面的塞德里克。
此刻的塞德里克，只觉得嘴里那块原本顶级的和牛肉，嚼起来像是一块发酸的木柴。
他精心策划的内部爆破、武力夺权、掳人泄愤的完美计划，在奥古斯都跨入大门的那一刻，就彻底宣告破产了。在一位红衣主教面前搞暗杀和爆破？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想到这里，塞德里克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艾尔莎阿姨考虑得真是……周到得让人意外。”
塞德里克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红酒。
但他毕竟是主家从小培养的精英，心智还不至于被一次挫折彻底击溃。既然武力夺取的路子走不通，他必须在宴会结束前找回一点场子，哪怕是在最无关紧要的地方。
他的目光一转，再次落在了正埋头对付一只烤龙虾的利奥身上。
既然不能动武，那就只能从精神上打压这个废物了。
“利奥，你的胃口真是不错。”
塞德里克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关切的阴阳怪气。
“看到你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其实挺羡慕的。不用像我一样，每天需要处理家族繁杂的事务，还要为了魔法的进阶日夜苦修。当一个只知道享受美食的普通人，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转头看向奥古斯都主教，似乎在寻求某种强者的认同感：“主教阁下，您说是吗？对于天赋平庸的人来说，早点认清现实，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也许才是主神最大的恩赐。”
奥古斯都主教微微放下刀叉，看了一眼利奥，又看了一眼塞德里克。
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主神赐予每个人的道路都不同。有人在荆棘中攀登，有人在平原上漫步，只要心怀虔诚，皆是神恩。教廷从不以天赋论短长。”
正和龙虾较劲的利奥，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了塞德里克那充满居高临下优越感的眼神。如果放在几天前，他早就掀桌子大骂了。
“三哥说得对。”
利奥极其自然地放下龙虾，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脸上甚至挂着一抹真诚的笑容。
“我确实天赋平庸，比不上三哥。”
他顿了顿，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自卑的味道，“不过，我突然觉得，当个普通人也挺没意思的。所以，我还是决定稍微努力一下。”
“毕竟……”利奥直视着塞德里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是地上最不起眼的野草，被人踩得狠了，也是会扎人的。三哥，你说是吧？”
“呵呵，有志气是好事。”
塞德里克冷笑了一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因为这只会显得他没有气度。
一个连二阶魔法都放不利索的废物，也敢大言不惭地说扎人？
宴会渐渐接近了尾声。
眼看所有的计划都像水漂一样打光了，不仅没能逼出配方，连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仆都没能教训到，塞德里克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黑着脸站起身，准备以明天还要早起赶路为由，提前结束这场让他感到无比憋屈的晚宴。
“既然夜已深，我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
塞德里克对着艾尔莎和主教微微欠身，语气冷淡，“明早我便启程回王都。艾尔莎阿姨，利奥，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便准备拂袖离去。
“等等，塞德里克。宴会还未结束呢。”
一直安静观察着一切的艾尔莎夫人，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塞德里克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紧锁地看着她。他不明白这个女人还要耍什么花招，难道请了主教来镇场子还不够，还要当面羞辱他一番才肯罢休？
“既然你明天就要走了，作为长辈，我总得让你带点什么回主家交差，不然，你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艾尔莎夫人站了起来，从身旁的玛莎手里接过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精致木盒。
当看到那个木盒的一瞬间，塞德里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雇佣刺客想要弄到手的东西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紫檀木盒上。
连站在阴影里的艾莉娅，也微微挑了挑眉。
艾尔莎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缓慢地打开了木盒的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
木盒开启。
一张泛黄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复杂的魔药方程式和草药配比。
“这……这是……”塞德里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卷轴，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渴望而有些干涩。
艾尔莎夫人将卷轴拿了出来，在塞德里克面前晃了晃。
“我知道，主家最近在筹备军需，急需这种能够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魔力恢复的复苏药剂。”
“这张配方是我多年的心血研究成果，一直是我私人的财产，之前主家派人来要，我拒绝了，是因为我不信任那些跑腿的奴才。”
艾尔莎夫人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塞德里克，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但是，既然你这位主家的嫡系少爷亲自来了，我改变主意了。”
“这太贵重了……”塞德里克咽了口极其艰难的唾沫，但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伸。
“艾尔莎阿姨，您……您真的愿意把它交给我？”
“为什么不呢？”
艾尔莎夫人将木盒向前推了推，语气极其慷慨、甚至带着一丝自我牺牲的家族责任感。
“不管怎么说，利奥的身上也流着卡斯提安家族的血，主家既然需要它来筹备大事，作为家族的一份子，理应为家族的繁荣做出贡献。”
交……交给我了？！
就这么简单？！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塞德里克的头脑。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这其中是否有诈，双手颤抖着接过了木盒。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卷轴上的内容。虽然他不是专业的魔药师，但基本的魔法回路鉴别能力还是有的。
那复杂的草药配比和魔力融合公式，绝对不是伪造的废纸。
“您放心！主家绝对不会忘记您的贡献，父亲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塞德里克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颤，紧紧地把木盒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
“那么……塞德里克，你刚才不是说要回去休息了吗？”艾尔莎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塞德里克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灿烂、热情的笑容。
“宴会还未结束呢！精彩才刚刚开始，我们怎么能让主教阁下败兴而归？”
他转过身，极其绅士地对着奥古斯都主教举起酒杯，仿佛刚才那个黑着脸要走的人根本不是他。
“主教阁下，请允许我敬您一杯！”
接下来的宴会时间里，塞德里克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他妙语连珠，频频向艾尔莎和主教敬酒，甚至还破天荒地夸赞了利奥几句，将一个完美的贵族交际花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