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表带贴在皮肤上,有一点凉。
昼看着她戴上,眼睛里亮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的手腕和黑咲的手腕并在一起。
黑色的和白色的,并排放在一起。
“昼的是黑色的,姐姐的是白色的。”昼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着黑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黑白配!”
黑咲看着那两只并排放在一起的手腕。
昼是她的。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昼把手缩回去,从地上蹦起来。
她抬起戴着黑色手环的那只手,举过头顶,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什么。
“昼有姐姐的手环了!”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撞在水泥墙上,碎成一片嗡嗡的回声。
然后她转过身,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往楼梯方向跑。
“昼要去看看它会不会叫!”她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雀跃。
她跑上了台阶。
白色的光从楼梯上方涌下来,把她的背影勾勒成一个发光的轮廓。
白发在光线里飘动,灰色的卫衣裙摆飘起来,露出下面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和光着的脚。
她跑出了地下室的门洞。
黑咲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白色手环。
昼跑了。
她跑了。
手环会叫吗?
一秒。
两秒。
滴——
很轻……
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那个声音清晰得像一根针,扎进黑咲的耳膜,扎进她的脑子,扎进她胸腔里那颗跳得太快的心脏。
她朝楼梯走去。
每往上走一步,手腕上的滴滴声就轻一点。
她走到楼梯顶端,推开那扇通往一楼的门。
光涌进来。
清晨的光,从窗户里漏进来,铺在地板上,铺在墙壁上,铺在昼的身上。
昼蹲在客厅的地板上,两只手撑在地上,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白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像一道白色的瀑布,发梢几乎碰到地面。
她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在发出声音。
也是滴滴滴的。
但是比黑咲手上的那个声音更响一些。
更急促一些。
昼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像一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猫,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会叫的东西。
黑咲朝她走过去。
她手腕上的滴滴声越来越轻。
走到昼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时,声音停了。
昼猛地抬起头,转过身来。
紫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厉害!”她的声音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炸裂式的兴奋,“它会叫唉!它真的会叫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又抬头看了看黑咲手腕上的手环,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
“只要昼跑远了,它就会叫。”她的语速变快了,像在复述一个刚刚学会的,非常重要的规则,“然后姐姐就知道昼在哪里了。对不对?”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对。黑咲想回答。
但昼没有等她回答。
“那——”昼歪了歪头,白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她的表情变了,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黑咲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如果姐姐要是跑远了呢?”
她的声音变轻了。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姐姐的手环也会叫吗?”
黑咲看着她。
看着她紫色的眼睛,看着她白色的头发,看着她灰色的卫衣,看着她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手环。
“会。”她说。
昼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嘻嘻。
又是那个笑声。软软糯糯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气音。
但是,不一样。
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黑咲没有注意到这个笑容的反常。
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占据了。
“这样我就知道昼跑哪去了。”她说,声音放得很低,很慢,像是在宣判一个不容置疑的判决,“这样昼就永远别想逃掉了。”
昼没有听懂。
她没有听懂“逃掉”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听懂“永远”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听懂“别想”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嘴里哼着那首乱七八糟的调子。
嗯嗯嗯~嗯嗯嗯~
调子跑得离谱,但听着很舒服。
黑咲蹲下来。
她蹲在昼的身边,和她平视。
昼身上的香味钻进她的鼻腔。
黑咲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她想靠近昼。
想再近一点。
想把脸埋进昼的头发里。
想把昼抱进怀里。
想把昼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这样她就永远不用害怕她会跑掉了。
昼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了黑咲身上那种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她的视线从手环上移开。
紫色的眼睛对上黑咲的眼睛。
黑咲离她很近。
“姐姐是想要抱抱昼吗?”
她的声音很轻。
黑咲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想要抱昼。
她也想要别的。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她不敢去想。
昼没有等她的回答。
她站起来。
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往前迈了一步。
站在黑咲面前。
然后,她伸出手臂,环住了黑咲的脑袋。
把黑咲的头揽进了自己的胸口。
黑咲的脸贴上了昼的胸口。
隔着灰色的卫衣,她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
温热柔软。
心跳咚咚咚的,隔着布料和皮肤,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脸上。
昼的下巴搁在黑咲的头顶上。
白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把两个人的脸围在一个小小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昼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她的动作很笨拙,很生疏。
“是这样吗?”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确定。
“姐姐喜欢这样吗……”
她没有说完。
她不知道后面应该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姐姐好像需要这个。
黑咲的脸埋在昼的胸口。
她的鼻尖抵着昼的锁骨,嘴唇隔着卫衣的布料贴着昼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昼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像潮汐,像海浪,像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
鼻尖埋在昼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香香软软的。
温暖的活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