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遥远的时代,人类与精灵两族的关系远不如现在这般紧密,原因很简单————那片将两片大陆分隔的海峡,实在太宽太长,唯有精灵们那些足矣航行百年的庞大巨船才能将其穿越,
人们还记得,大船的到来时间似乎有种特别的规律————它们每过三十年就会出现在银湾附近的海域,靠岸的时间也是准确的清晨六刻,从不提前,也未曾迟到。
在那些神秘的船只停泊在岸边后,精灵们就会三三两两从船上走下———她们无一例外有着宽大的翅膀和如同天使般美丽的容貌,却总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清心寡欲的样子。
她们通常会在银湾呆上一年左右,在那段时间里,她们或与人们贸易,或相互交流技术类的知识(天分不高的人类很想从精灵身上了解到更多有关于魔法的秘密,的精灵则对人类惊人的创意与强大的制造能力颇有兴趣)。在短暂的停留后,这些神秘的生灵又会在某个谁都察觉不到的深夜里悄然离去,再次踏上漫长的归途。
目送着那些在星光下远去的背影,人们的心中隐隐多出了一丝复杂的心绪。
那之中,有一些妒忌,有一些向往。
“为什么人类只能困在这座小小的海湾上,而这些尖耳朵们却能在这两片大陆来去自如?凭她们活的长,会魔法?”
“这两点差距,也不是什么无法用技术弥补的隔阂吧?”
再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后,人们决定,要凭自己的力量远航,踏上未知的海域,踏上亚尔夫海姆——那片独属于尖耳朵们的,充满魔法与奇迹的大陆。
下定决心后,这片空阔的港口瞬间变的热闹非凡,无数的设计师来来往往,彼此交换着构思与设想。而那些勤劳的工匠们业用自己最高的热情,将一块块精细挑选的建材,化为人门远航的脚步。
此刻,人们似乎将所有汇集而来的勇气与智慧,都投入到了对大洋彼岸的向往之中。
不久后,第一批用于长距离航行的船只在银湾码头竣工,它们船体高大宏伟,既有无惧风浪的坚固,也有着远胜于精灵船只的速度。望着那一排排犹如舰队一般的远洋帆船,人们心中都燃起一丝强烈的期待,他们相信,凭借着这些强力的“武器”他们定能征服那片辽阔的海峡。
但港口上的精灵们却格外担忧。
“大家冷静点。”她们劝道:“且不说你们对亚尔夫海姆的海况一无所知,这种不成熟的技术也很难维持这么长距离的跨海航行,要一味蛮干,肯定会出大事的!”
可人们不听。
他们早已被兴奋冲昏了头脑。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一艘艘起航的帆船离开了银湾的港口。
它们载着那些勇敢的冒险者,借着和煦的海风,渐渐飘向远方,飘向对另一片大陆的向往中。
然后…….
就此销声匿迹。
。
大家总说,坚韧的心与独特的创造力。是人类独有的闪光点。
可再明亮的光,也总是会被密不透风的灰暗掩盖。
这几十年来,先进的帆船造了一艘又一艘,冒险者也走了一批又一批……可那无数的投入与期盼,都像是丢入了深渊之中,再不见踪影。
他们始终无法战胜“岁月”与“未知”这两个“强敌”。而太多的挫败与失去却在消磨着人们的信心。
渐渐地,他们的坚韧被磨损的疲惫不堪,而无与伦比的创造力,也渐被迷茫取代。
待时光变迁,如今,银湾上的大多数人们似乎早已失去了冒险的信心,只是呆坐在被岁月侵蚀的港口上,望着眼前无尽的,将一切吞噬的湛蓝,沉思着这一切的付出是否值得。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选择了放弃,将目光从远方与未来上,转移到了眼下琐碎的生活中。他们不想让不切实际的“宏大”,继续影响自己身为普通人的幸福。
而另一些人呢,则选择了在短暂的迷茫后继续坚持。他们认为,既然人类还在选择向前,那么,哪怕再困难的事,也总得有人去做,否则就只能在安逸与退缩中原地踏步。
而那位在渔屋里对着帆船图纸奋笔疾书的男孩———兰登·弥赛亚(兰登landon在精灵语的语境里是居住在长岛之人,亦能代表冒险者,勇敢者之意)就选择了后者。
。
在成为斯恪菲尼亚最伟大的冒险家前,兰登·弥赛亚先生就对远洋航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借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和极高的热情,他在十二岁那年,就画出了一副相当有前瞻性的设计图纸。
“我用更轻,更宽的混合纤维船帆增加了风力的利用效率,而珍珠木制成的更光滑轻便的船身则会有效减少风阻。这样一来,我们的船速将会比原先提高数倍!”
在码头的一角,男孩举着那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的图纸,神色激动的在大人们面前介绍道。
可他的这份热情却并没有得到应得的回应
人们只是摇了摇头便各自散去。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
他们还要打渔,要晒网,要忙太多自己的事,可没那么多时间听一个小孩子讲他那玄乎的想法。
“诶诶,你们别走啊,哪里设计的有缺陷你们告诉我,我再改就好了……”
望着四散的人群,兰登慌了神。他用带着哭腔的语气大喊着,试图让人们停下脚步。
他不害怕失败。
但他怕被忽视。
怕那张被眼泪打湿的图纸———那付出了他无数心血的梦想无人问津。
可依旧没人回应他。
码头的角落,很快只剩下男孩独自一人。他瘫坐在地上,无声的啜泣着。
也许,他的热情终归是一厢情愿。
也许,在这个对远方失去信心的时代里,人们不在需要勇气与向往。
他沮丧的想。
。
“诶,那边低着头的小伙子,可以过来一下吗?”
在兰登低着头,失望的的往家里走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他抬头一看,是一位坐在长椅上的老奶奶
她戴着眼镜,头发花白,手中抱着厚厚的书,像是等待来许久的样子。兰登认出来,她是镇上那位颇有名气的设计师。
望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男孩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您找我?”
“嗯。”
对方和蔼的笑了笑。
“你手里的那张图纸,可以给我看看嘛?”
“啊,当然可以。”男孩将手中揉的皱巴巴的图纸递给了她:“可这个设计似乎很糟糕呢。”
“那也得看过才知道它是真糟假糟,糟到什么地步。”
老奶奶一边笑着,一边眯起眼晴,细细的端详起那张图纸。片刻后,她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份设计可一点都不糟糕哦,亲爱的。”老奶奶颇为惊叹的说:“要我说,我很可是很久没见过这么优秀,前卫又贴合实际的想法了。
“是吗?!“
面对忽如其来的称赞,兰登很惊喜,却也更加疑惑,若不是因为设计有缺陷,为什么大家都表现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因为难题通常是由多面性组成的嘛,”像是猜到少年心中所想一般,老奶奶这样说道:“在无数次的远航探索中,我们面对的问题是一个盘根错节的体系,而船速的困扰,也不过只是问题中一个小小的节点。”
“解决了它,能让我们更进一步,但绝非一劳永逸。”
“啊……”
男孩低下头,默默咀嚼着老奶奶的话。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学识是如且浅薄。
而在知晓了自己的不足后,现在的他离那个目标,那个梦想,又还有多远的距离呢?
“我说,亲爱的。”望着发呆的少年,老奶奶露出和蔼的神情:“你还想继续造那艘图纸上的帆船吗。”
“啊……想的,当然想。”
“是不怕任何困难的那种想吗?”
“嗯嗯。”
“那,让我帮帮你可好。”
“您?帮我?真的吗?”
老奶奶的话让男孩的心再度兴奋起来,他可好久好久都没有遇到过愿意认可并帮助他的人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相当厉害的设计师。
“当然。”
老奶奶扶着眼镜,笑着点了点头。
“毕竟,现在还富有热情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
那天下午,老奶奶花了不少时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她给兰登提供了两个思考的方向。
一个是未知。
一个是失去。
“对不起,我有点……不太能理解。”望着笔记本那些让人费解的笔记,兰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没关系,我们一起慢慢看,慢慢解读他们。”老奶奶笑着说:“咱们先看这个“未知”。你熟悉历史的话一定了解,这几十年来进行的航海冒险无一例外遭受了巨大的挫败,亦然没有任何一个冒险者得以凯旋。
这也导致了我们至今对亚尔夫海姆的海况,地形一无所知。
在这种情形下,即使我们能造出快船,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串,最后沉进某个谁都找不到的海沟里…….”
“这确实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兰登咬着嘴唇思考着。
“我们不能像精灵们求助吗?”
“那些尖耳朵们懂的还没你多呢。”老奶奶苦笑:“她们航行时既不用罗盘,也不用航海图,单靠那些自然共鸣的魔法,就足够引导她们找到最快最安全的航线了。
“这的确是我们无法比拟的优势。”
“这样啊。”
兰登低下头沉思了起来。
老奶奶说的对,魔法的确是人类难以赶上的弱势。
但是……路径达成的方式并不只有一条。聪明的人总是会另辟蹊径。
就像他曾经也不知道,用来做旅行者背包的复合材料居然可以应用到帆船的船帆上。
“有这份决心是很棒的。”再将自己的想法分享后,老奶奶赞赏的说道。“有朝一日,你的努力一定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弥补这块困扰我们已久的短板。”
“但是哈……请先别忙着高兴。”
老奶奶忽然一转话锋。
“接下来,我们还得放下繁杂的知识与设想,去思考第二个问题———“失去。”
“失去……..我有些不明白。”
“嗯……我这样子和你解释,即使有再先进的技术,人们的每一次航行,也是代价高昂的。”
“那代价可能是大量的钱财,成吨的物资,无数的构想与心血,也可能是…….一个人的生命。
我们想一想,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冒险者们,他们也许是慈爱的父亲,也许是忠诚的丈夫,也许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在那些有去无回的旅程中,他们也成了代价……无法承受的代价。”
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物般,老奶奶望着自己手上的婚戒,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
“所以,我很能理解人们的顾虑与犹豫不决。换做我,也也会权衡是否应该用自己的珍贵之物去换一个前途未卜的目标。”
“我想,这也是小兰登你必须需要去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