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每个人都会在某一刻向自己提出的一个问题。
可能是放学回家的路上,也可能是下班回家的路上,在无尽的空虚之后,人总是会自发的思考何为意义。
生命的意义,人的使命。
这些假空大的命题自人类诞生起便一直在被重复地谈论。
而洛也曾在作为侦探时为自己的使命做出了定义:
追逐真相,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挖掘机一样,不为其他不顾一切地去寻找真相。
这就是作为侦探时的洛衡所一直信奉了近十年的行事准则。
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能够比他探索真相更为重要,哪怕是发起委托的委托人,他也会在最后毫不留情地将完全不利于对方的真相一并公布。
如此病态的,对于真相的执着,曾经让他伤害了许多人,那些因为真相而痛苦的人,那些被真相困扰至今的人。
他们中有许多人本可以远离那些残酷的真相。
也许洛不该如此偏责于过往的自己,可当她看见那些歌颂他事迹的书籍,赞扬他品格的话语一点一点填充进那座城市的地基之时。
洛只会感到由衷的恶心,因为只有她知道他根本就不在乎,不在乎自己挖掘出的真相会对其他人造成怎样的影响,他在乎的从来只有自己的欲望能否完成。
尤其是在变成这副样子,重新以侦探的身份去接触不同的人后,这份厌恶被无限放大了。
自己一定不能再次成为那样的人。
这是洛第二次给自己的人生赋予意义。
而后的两年她也的确是这样去做的,花费更多的时间提前去调查事情的全貌,尽力让自己的委托人不会卷入自己行动的余波。
于是,同之前那个名侦探完全不一样的洛衡再一次被人们所熟知。
尽心尽责的她,无所不能的她,善解人意的她。
她几乎满足了最初外界对于名侦探洛衡的一切定义,再加上她对外所称是原身的女儿,她的名气仅在两年间就快要触及干了十年侦探的他。
那时的洛以为自己真的不再和他一样了。
可她就是他,尽管行事风格会有所不同,那具身体里所寄宿的灵魂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这个傲慢的灵魂自以为能够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能够掌控一切,殊不知她不过只是一个可悲的凡人。
她做不到让一切都如她所愿般发展,也无法在事情变得更糟前做出哪怕一点的挽回。
助手因为她的傲慢而死去,友人因为她固执而牺牲,就连最为珍重的前辈也是因为她而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她自己呢?苟活至今,迟迟没有死去不说,还一次又一次看着更多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洛,这样的她到底还有什么非活下去的理由?
她早该死了的,但她不可以自杀,她不想死前无颜面对的人,死后也依然无颜面对。
所以洛在疯人院里谋划着自己死去的那天,她谋划了许多许多的死期,但每一次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人阻止。
“活下去。”
这是她从那些替她死去的人们口中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棕熊,雪兔,猎犬,玄龟……还有除他们外的医生和病友,这群人自以为是地让她活下了去。
为什么不让她去死呢?因为她的外表幼小,还是说她的样貌楚楚可怜引发了他们内心的柔软?让他们不忍看到一个比他们幼小的孩子比他们先死?
开什么玩笑?她的内在可是个大叔啊!?
她到底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本事让他们如此地期望自己能够活下去?
他们是这样,老陆是这样,杨叔是这样,就连萧若若迄今为止也是这样。
还有这群作为实验素材而诞生的孩子们,就只是凭着一本故事书,他们就将连自己都未曾了解的期望和祝福全都交付给了素未谋面的自己。
她配得到这么多的人的期望吗?
不再是侦探的她,真的还能够毫无负担地承受起这份重量吗?
洛从床上跳了下来,老实说她到现在都还未明白自己到底为何还活着,有关活着的理由这个问题她已经做过了两次回答。
两次回答虽不尽相同,但都是凭借着她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
那么她想,自己为何不能将第三次作答的机会,交给那些一直期望着自己的人呢?
洛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被放在床上的那本故事书,它被那些孩子保存地很好,哪怕经过无数次的翻阅它也还是和跟崭新的一样。
大侦探洛衡。
少女的眼神一阵闪烁,最终重归坚定。
她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真的有那出名吗?”
少女侦探转过身去,刹那间金色的光点伴随着她的这句随口的自嘲从卧室的四周似潮水般涌来,随后又如潮水般褪去。
她眼神带着一丝惊异地看了下自己身上,只见那一身病号服外竟是在不知不觉中披上了一件她最熟悉的棕色的因弗内斯斗篷。
简直和她那件斗篷一模一样。
少女的下颌微微下倾,稍加思索后她觉得这或许就是她的那件斗篷。
由经期望而生的怪谈……不,应当将其称之为传说才最为合适。
是他们将这个老伙计送回到了她的手里。
“那么我就将这当作是委托的定金收取了,多谢。”
少女由衷地对着身后行了一礼,然后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卧室的大门走去。
那么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有关人生的意义,在又一个两年后的今天,她最后得到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不如将这个答案留作悬念暂不作表如何?
毕竟,故事都进展到这个时刻了,最优先要表明可不是这种早有定论的事情。
少女来到门外,敏锐的听力让她一靠近门口就听见外面悉悉索索的异常响动。
但她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露出很是健康的笑容大声宣言道:
“外面的小可爱们,大侦探洛衡驾到,等会记得不要哭哦。”
洛衡的右眼亮起了一道熟悉的由十字架与盾牌相互重叠的盾牌,玫瑰与荆棘环绕其边,那把名为律的银色左轮手枪再一次遵从侦探的召唤出现在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