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蔷薇赌场更是如此。
外厅的喧闹到了夜里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酒精和输赢而变得更加黏稠混乱。
但真正属于上层人的夜宴，则开始于另一套安静优雅的流程。
荠菜和菲莉丝，在约定好的时间，被那位胖商人接到了上层休息区。
胖商人今晚换了一套更夸张的礼服，胸口别着金蔷薇胸针，脸上挂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于向人炫耀自己“有大人物陪同”的得意神情。
“从现在开始，少说话。”
他一边带路，一边低声嘱咐，
“尤其是你，这位……嗯，这位菲莉丝小姐。您只要保持高深莫测就行。”
“哦。”
菲莉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她今天也换上了由依勉强给她整理出来的裙装，只不过灰发依旧乱得很有风格，手里还抱着那根白色树枝，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的高人。
不过问题不大。
等级是真的。
气息也是真的。
而这两样东西，比外表有用得多。
荠菜则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她并没有去尝试强行读取附近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的心声。
因为没必要浪费精神。
这些能混进星冠厅的人，大部分都足够警惕，心门关得很紧。
但是——
大人物本身读不到，不代表他们周边的人也一样。
侍者，小主管，陪同护卫，跑腿的人。
这种地方，真正决定细节运转的，往往不是坐在主位上微笑的那些人，而是围着他们跑来跑去的“小人物”。
而小人物，总比大人物容易轻视别人。
一旦轻视，心就容易漏风。
荠菜一路走，一路在那些碎裂的心缝里捡信息。
【今晚真烦，来的人比预计还多。】
【侯爵大人怎么又换了展示顺序，星冠厅的导览词全乱了。】
【那位狐狸面具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头，顾问先生居然亲自去迎她。】
【玉枝不是摆在主展台了吗？不对，正式展示前应该还在内库。】
【临时改路线了吧……】
荠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临时改路线。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推测的“展示品一直在星冠厅正中央”并不准确。
在正式展示前，它还在别处。
继续往前。
很快，他们来到了星冠厅的第一道内门前。
这一次，胖商人的资格确实起了作用。
他出示了银蔷薇章纹，又在守门人面前故作随意地介绍了一句：
“这位是今晚陪我一同观礼的菲莉丝小姐。”
守门人原本只是例行扫视。
但在感受到菲莉丝那几乎不受控地外溢的高等级魔力之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了许多。
“请进。”
一切顺利得像是在做梦。
但荠菜知道，这种顺利，本身就只是第一层而已。
进门之后，才是危险真正开始的地方。
……
星冠厅很大。
比他们白天远远看到的任何一处空间都更大。
这里像是一座专门为了炫耀和神话某种东西而建造的殿堂。
穹顶之上垂落着一盏盏银色水晶灯，地面铺着光滑的黑曜石。厅内并不算拥挤，因为被允许进来的人本就不多。
每个人都穿得极其体面。
而厅中央——
那里立着一个高台。
高台之上，是一个被多重透明晶罩层层包裹起来的展示柜。
柜中摆放着一截流光溢彩的枝条。
通体温润如玉，枝杈弯折之间，仿佛天然就带着某种被神话过的仙气。
“那就是……”
菲莉丝小声呢喃。
“蓬莱的玉枝。”
荠菜看着那东西，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看起来很像。
太像了。
像到几乎让人会下意识地认为，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可是，越像，越要小心。
她没有被表面的光彩吸引，而是先观察四周的结构。
高台，晶罩，站位，守卫动线。
以及……
人们看待它的目光。
贪婪，艳羡，评估，渴望。
但并没有敬畏。
这更像一件被包装得完美无缺的高价展品，而不是某种真正超越现实的神物。
就在这时，危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两位，请留步。”
一个声音，从侧面响起。
荠菜转头。
是一个身穿深色礼服、胸口戴着暗银徽章的年轻男人。他不是守门侍者，而是更接近于内部审查员一类的人物。
最麻烦的是——
他的身后，还跟着白天见过的那个冷面顾问的一名贴身随从。
荠菜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个心门紧闭、始终让她读不到的圈子里的人。
当然，不是顾问本人。
但已经足够麻烦了。
“有什么事吗？”
胖商人勉强摆出镇定的样子问道。
那审查员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只是今晚的来客里，有几位身份临时增补，所以我们需要做一个简单确认。”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荠菜和菲莉丝身上。
“尤其是这位……很有分量的客人。”
他说的是菲莉丝。
麻烦了。
这群人果然不是完全放任陌生高等级角色进入核心厅的。
白天靠气势进来，只是第一步。
晚上到了真正的核心场合，他们还是会查。
而且，这种查，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
如果他们要求说明来历，或者要求和胖商人的说辞进行交叉确认，就很容易穿帮。
胖商人显然也慌了。
荠菜甚至不需要读心，都能看出来他额角开始冒汗。
但在场最关键的不是他。
而是那个站在审查员后面，看似沉默无言的年轻随从。
荠菜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人身边另一个小侍者。
小侍者端着托盘，明显是临时调来帮忙的。
他正因为站得离星冠厅核心太近而兴奋，心门几乎是开着的。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间查人……】
【顾问先生不是说重点盯狐狸面具那边吗？】
【难道这两个真有问题？】
【不过那个高等级小女孩看起来不像刺客。】
【等等，刚才审查官大人是不是忘了？如果要核查身份，得先去艾德温侯爵那里登记来宾变化，不能直接在展厅里僵着问，不然会显得很失礼。】
荠菜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找到了。
不是对方的弱点。
而是流程漏洞。
她立即开口了。
“原来如此，是临时确认啊。”
荠菜的声音不高，却非常平静。
“不过我记得，星冠厅的临时来宾调整，按规矩要先向艾德温侯爵本人做礼节备案，之后才会由内审人员进行介绍性确认吧？”
“否则的话，在展示会正式开始前，直接把客人拦在厅中央问身份，不是会显得很冒犯吗？”
她说得非常像那么回事。
因为她不是在胡编。
她只是把那个小侍者心里想的流程，提前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