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在这附近,就断了……”

白璃在自己房间搜索了半天,终于在衣柜附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

虽然对自身能力的掌握还不太熟练,但狐族的嗅觉是天生的。

她循着那缕气味,穿过三条街,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

巷子外,是一片农贸市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在一起,像是另一个世界。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白璃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

嗓子咽口唾沫都费劲,嘴唇也干裂了。

她望着外面那些拎着菜篮子的行人,看着他们手里香喷喷的烤鸡、红彤彤的苹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她揉了揉肚子,懒得理它。

好不容易追踪到这里,线索却在这里断了。

巷子里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味和汽车的尾气味,把之前那缕微弱的气息冲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闻到。

“因为手环的效果吗?”

白璃咬着手指,四处观望。

手环启动的时候,会有一层认知阻碍的结界包裹使用者,在那一瞬间,自身的气味会被完全阻断。

就像把东西装进密封袋里,外面什么也闻不到。

线索断在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找人问话不太现实,反手举报自己就糟了,总不可能找警察叔叔吧……”

白璃叹了口气,靠着墙边蹲下来。

“咕——”

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把手按在胃上,用力压了压,饥饿感从胃里往上爬,把所有的思路都搅成一团浆糊。

要不算了吧。

手环丢了就丢了,说不定夫人那儿有备用的。

她可以跟夫人坦白,当然不能说是自己弄丢的,得编个好点的理由。

比如“在战斗中损坏了”,或者“被烈焰骑士打碎了”。

再加上烈焰骑士还有其他形态的情报,应该能换一点同情分吧。

夫人再生气,也不至于把她怎么样。

可是……

白璃把头埋在臂弯里。

一旦回去了,任务也就中止了,作为普通高中生的“白璃”将不复存在。

不用再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闭着眼睛穿衣服。

不用再啃着包子赶路,担心迟到被老师骂。

不用再在放学的路上,和某个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些琐碎的日常,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在她原本灰蒙蒙的生活外面。

她以为自己只是尝个味儿,从来没认真想过,这层糖衣要是没了,会怎么样。

可是现在,它真的要没了。

白璃抬起头,望着巷口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那个叫林渡的家伙,每天早上会在楼下等她,提着热腾腾的包子。

会在她差点被怪人拍飞的时候,把她护在身下。

会在她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时,平静地说“我相信你”。

白璃一直觉得,他们只是比普通同学更熟一点而已。

熟到可以互相开玩笑,熟到可以追着打闹。

只是这样,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现在,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心脏就突然抽了一下,像被谁用手指掐住。

白璃眨了眨眼,视线突然模糊了。

她伸手去揉,指尖碰到眼角,有些湿润。

“不行……”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往回逼。

多大点事,不就是丢了个手环吗?不就是不能再上学了吗?不就是见不到那个人了吗?有什么好哭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越擦越多。

“不行不行不行……”

白璃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颤抖。

不能这样啊,自己明明是男子汉,怎么能哭呢。

这是懦弱的表现,多大点事啊,跟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她想起那些清晨,那些黄昏,那些并排走着的路。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重新学会了走路。

不是作为怪人,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高中生,走在阳光下。

她不想就这么结束……

“呜哇啊啊啊——!”

再也不能自已,哭声从喉咙里冲出来,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全在这一刻炸开。

白璃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裤子打湿了一大片。

……

巷口。

林渡拎着刚买来的菜,从农贸市场出来。

塑料袋里装着打折的烤鸡,还有些饮料和卤菜。

他今天放学早,想着顺路买点东西回去吃。

路过巷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有哭声,很轻很远。

林渡皱起眉,侧耳倾听。

骑士的听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敏锐,哭声闷闷的,像是小孩子憋着劲在哭。

“……”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进了巷子。

两侧的墙壁斑驳,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里走。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着,没有了平日的神气。

林渡的脚步顿住了。

是她,那个叫丽雅的怪人。

那个打过多次照面,都能从他手里逃脱的狐族怪人。

她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有新的阴谋?

林渡的手下意识摸向袖子里的腕带。

“林渡,你得尽量减少变身的次数。”局长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来,“侵蚀的程度还不高,但继续使用力量的话,可能会加速这个过程。”

他的手停在半空。

林渡又仔细看向缩在墙角的背影,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体,看着她沾了灰的尾巴。

她在哭,而且哭得很伤心。

像小孩子失去了自己最喜爱的玩具,再也找不回来时的哭。

他以前见过这样的情形,小时候,母亲收到父亲牺牲的消息,就是这样哭的。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却不肯让任何人看见。

林渡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杀死再多怪人也没有意义,这是他一直知道的道理。

不是所有怪人都是敌人,有的只是想活下去,有的只是走错了路。

真正该死的,是那些不愿意给任何人活路的人。

无论他们是怪人,还是人类。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腕带上移开,然后走过去,从包里掏出纸巾。

白璃依旧在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渡站在她面前,慢慢蹲下来,轻声说道:

“给,擦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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