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扛着那根卖相极差的黑铁重剑,站在人群的最边缘。
他原来只想当一个小透明,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广场正前方,负责发放本月例钱的墨风执事,此刻正用一种极其隐晦、却又火热无比的眼神,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
“下一个,王胖子,下品灵石三块,聚气丹一瓶。”
墨风板着脸,将东西丢给面前的外门弟子。
“多谢执事!”王胖子千恩万谢地退下。
“下一个……林跃。”
墨风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放柔了八度,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林跃叹了口气,拖着铁柱子,慢吞吞地走上前。
周围的外门弟子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小子听说也遇见了血煞宗,竟然没死?”
“听说他去清水镇收租,半夜还悄悄去人家寡妇家。”
“嘘,小声点,你看墨执事的表情……”
林跃走到桌案前,伸出一只手:“执事,我的例钱。”
墨风赶紧站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然后极其隐蔽地,从袖口里滑出一个绣着金丝的储物袋,轻轻推到林跃手边。
“林……咳,林师弟。”墨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是您这个月的例钱。里面有中品灵石一百块,三阶疗伤丹药十瓶,还有两张高阶神行符。”
林跃眼皮一跳。
外门弟子的例钱,从来都是几块下品灵石。
墨风这是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孝敬”他了啊。
“墨执事,过了。”
林跃没有碰那个储物袋,而是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我林跃,只是一个资质平庸、靠搬砖为生的外门杂役。你给我这么多东西,是想让我被戒律堂请去喝茶吗?”
墨风浑身一震。
他看着林跃那古井无波的眼神,脑海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懂了!我彻底懂了!
林大人这是在敲打我啊!
他下凡历练,图的就是一个“真实”!体验凡人修仙的艰辛!
我给他这么多资源,岂不是破坏了他的修行心境?
“是墨某糊涂了!多谢林师弟点醒!”
墨风如梦初醒,赶紧把那个金丝储物袋收了回去。
然后,他从旁边的一个破麻袋里,翻出三块成色极差的下品灵石,以及一瓶连标签都没有的劣质聚气丹。
“林师弟,这是您本月的例钱,请拿好。”
墨风双手捧着这点破烂,表情极其庄重,仿佛在进贡什么绝世稀宝。
林跃满意地把那三块劣质灵石揣进兜里。
“这就对了嘛,做人,要踏实。”
林跃转身,扛着铁柱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只留下墨风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明明拥有翻江倒海之能,却甘愿受这等清苦……林大人的境界,我辈望尘莫及啊!”
领完例钱,就该吃早饭了。
九霄宗外门的饭堂,常年弥漫着一股大白菜和劣质灵米的混合味道。
林跃打了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现在需要安静,需要思考。
三天后的“万剑大典”,楚晚柠极有可能会当众点他的名。
而他腰带里那块挂着粉色蝴蝶结的玉牌,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就在林跃夹起一筷子面条,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
对面,悄无声息地坐下了一个人。
一阵甜腻的桂花香,瞬间掩盖了饭堂里大白菜的味道。
“师兄,吃这么清淡呀?”
安小小穿着那身鹅黄色的长裙,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林跃。
林跃的手一抖,面条重新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咳,小小师妹啊。早课上完了?”
林跃强装镇定,扯过一张粗糙的草纸擦了擦嘴。
“是呀,今天早课讲的是《凝气决》,好无聊的。”
安小小嘟了嘟嘴,显得极其可爱。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颗剥得晶莹剔透、白白嫩嫩的水煮蛋。
“师兄昨晚练功肯定很辛苦,要多补补。”
安小小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将那颗剥好的鸡蛋,放进了林跃那碗清汤面里。
林跃看着那颗鸡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现在对安小小给的任何食物,都有着深深的心理阴影。
那碗红汤的后劲,他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师妹自己吃吧,我胃不好,消化不了这好东西。”林跃想把鸡蛋夹回去。
“不行哦。”
安小小突然伸出纤细的手指,按住了林跃的筷子。
她的力气依旧大得离谱。带着无可争议的掌控感。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暗。
“这可是小小凌晨起来,专门去后山灵禽园给师兄挑的呢。师兄如果不吃,小小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
“是不是小小哪里做得不好?还是说……师兄嫌弃小小碰过的东西?”
这套连招,如果换个正常的外门男弟子,恐怕早就心疼得连碗都吃下去了。
但林跃只觉得头皮发麻。
“吃!我吃还不行吗!”
林跃知道,这丫头今天要是达不到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对于自己想要的几乎有变态的占有欲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刚突破的炼气五层灵力,将胃部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夹起那颗鸡蛋,一口咬了下去。
没有蛊虫。
没有毒药。
就是一颗极其普通的、煮得火候恰到好处的鸡蛋。
林跃愣了一下。
“好吃吗?”安小小笑颜如花。
“好……好吃。”林跃咽下鸡蛋,心里却更加没底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种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子,才最折磨人。
看着林跃把鸡蛋吃完,安小小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像审视一件可爱的物品一样。
她凑近了一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师兄……”安小小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昨晚睡得好吗?小小给你铺的床,还软和吧?”
“软!太软了!我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林跃大声表态,求生欲拉满。
“那就好。”安小小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
“那……小小送给师兄的那件‘小礼物’,师兄还满意吗?”
林跃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