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温柔的名字就叫温柔,然而他本人其实并不怎么温柔——特别是打游戏的时候。
“我RNM,蛮王偷塔就他喵的没人去管一下吗!都他喵带到高地了!我们家寡妇怎么还在刷野,我刷他妈呢啊!”
“草!什么几把伤害,三刀砍死了,拦不住啊!”旁边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胖子也跟着骂骂咧咧。
“努努给我个W,我上去拉扯他!”温柔晃着鼠标,控制着自己玩的‘寒冰射手’就冲了上去。
“给了给了!!”一个留着飘逸长发的男生紧张地喊道。
“拉扯拉扯,走走,追追追,走走追,对对,开大了开大了,走!我靠!这都能砍死!”
这里是位于大学城的时代网吧,2012年,大多数网吧已经到了转型的窗口期,网咖的风已经从大城市吹了过来,但仍旧有许多网吧没有什么动作,依旧保持着原样。
时代网吧就是这年头最常见的那种网吧,连包厢都没有,所有人都坐在大厅,只是按照位置来区分不同配置的机器型号。
大厅里乌烟瘴气,各种污言秽语的辱骂不绝于耳,同时还有许多人抽烟——在这种地方,只有自己也抽才能对抗那无处不在的二手烟。
随着屏幕里基地爆炸的画面亮起,温柔遗憾地叹了口气,顺手拿起桌上那包白沙,往嘴里叼了一根,然后又将敞开的烟盒递到了旁边那位留着飘逸长发的男生面前,“老季,来一根?”
“不了……今天抽太多,嘴巴发苦了都。”
“周末碰到的坑B小学生就是他妈多。”留胡子的胖子用力捶了下桌子。
“没事没事,游戏而已吗,输了就输了呗。”坐在三人后面的另一个男生笑着缓和起气氛,“老季被甩了,我们今天是来给他放松放松的,大家开心点就好了啊。”
“柳风扬,火机。”温柔晃了晃自己那已经没气了的火机,一点也不客气地朝后排那位男生伸出了手。
“拿去。”
“我说,老季到底是为什么被甩啊?”温柔满足地吸了口烟,又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唉,我感觉就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吧。”
“肯定是外面有人了。”胖子愤愤不平,“老季平时对她那么好,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啊,但是漂亮的女人就是这样,越漂亮就越不专一,我之前就说了,我看她和其他男生聊得很开心呢!”
“哎!”
“老常,她拿什么理由搪塞你的?”柳风扬甩了一下头发,又朝坐在柜台前的网管高喊了一声,“网管——!来四瓶可乐!”
“她说我不够体贴,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也不够温柔……分手的时候还嘲笑我,说,说什么……‘那么短也好意思叫季常’,可名字是父母取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咳……”温柔努力忍着没笑出声,“后面那个就纯粹是侮辱你,前面的话……怕不是嫌你没钱吧。”
“所谓的温柔体贴,就是带她出去玩,给她买东西,能猜到她喜欢什么呗。”柳风扬嗤笑了一声,“女人啊,就是这样的,没钱你还找那么漂亮的,我当时就觉得要掰。”
“当时还是她和我表白的,那我哪儿知道啊。”季常苦着脸,一脸无奈。
“没事没事。”留胡子的胖子宽慰道,“起码老季你爽过了,那就不亏。”
“靠,我到现在都没抱过她啊!”
“不是吧,真那么惨?”温柔一脸不可置信。
“另外三瓶给他们。”柳风扬接过网管递来的可乐,又指了指坐在前排的温柔他们,“老季你别伤心,大不了我带你去会所,都是大学生,干净又没病。”
“那有什么意思啊,我要的是爱的结合……”
“我靠,还给你文艺起来了,还爱的结合,男人和女人之间是没有爱的好吧。”
“啊?老柳你不会喜欢男人吧?”胖子凑趣道。
“我靠,老莫你别恶心我!”
刚喝了一口可乐的温柔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咳咳……老柳!别在别人喝饮料的时候说笑话啊!”
季常挠了挠头,脸上也跟着露出一抹笑意:“那兄弟们怎么说,接着打吗?”
“打个毛啊,连跪七把,我不玩了。”温柔将键盘一推,“玩ADC玩得我手痛。”
“差不多时间了,也七点钟了,咱们吃点啥去不?”老莫起身问道。
“问老常?”
“我随便啊……”
“走,去老船长吃烤鱼!”柳风扬拍了拍季常的肩膀,勾住了他的脖子,“今晚不醉不归!”
“喝点啤酒就行……”季常连连摆手,“白酒我不行啊!”
“靠,啤的也算酒吗?”
“就是,必须得喝白的,喝了才能忘掉世俗的烦恼。”温柔在一旁起哄。
“老柳请我喝茅台。”胖子老莫也开起了玩笑。
“行,不就是茅台吗,只要店里有我就请!”
……
(二)
大学城旁边一家普通的烤鱼店,当然是没有茅台的。
牛栏山倒是管够,但这种劣质酒喝起来实在没什么意思。
所以到最后还是都喝了啤酒。
“哎……!唉!!”季常一下又一下地叹着气,又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着酒。
“别那么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你又不是老莫,你小子长得挺帅,又有艺术范,下一个马上就找到了。”
“老柳你他妈怎么还带损我的。”老莫笑骂着递出酒杯,“罚你喝一杯。”
“来,干了!”
“哎,你们不懂,我要的是灵魂的吸引,要的是爱啊,肉体有什么意思……!”
“你就拉倒吧。”唯一觉得喝啤酒不尽兴而要了一瓶二锅头的温柔直接对着那个小瓶子抿了一口,“我们读的是国际贸易,不是文艺专业好吗。”
“没办法,老季就是个文艺青年。”
“我觉得啊,还是女人玩少了。”柳风扬张嘴就是在学校里肯定会让女生痛骂的话,“你女人玩多了,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女人哪有什么灵魂啊,她们脑袋空空,里面什么也没有,你要灵魂吸引,那还不如搞基呢。”
“老柳绝对有基佬倾向。”老莫一本正经地看向温柔。
“离他远点,万一晚上摸到你床上来就不好了。”
“唉,没办法,我魅力太大了。”
“放屁啊……!”柳风扬一脸不忿,“要上也是上温柔的床,我上老莫你的床干嘛,图你又胖毛又多啊?”
“哈?!”脸庞有些发红的温柔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是我?”
“毕竟温柔你长得最清秀啊,而且还不长胡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个漂亮的姐姐?”
“抱歉啊,我是我家独生子。”
“靠,太可惜了!你姐姐肯定很漂亮!”
“没事。”老莫凑趣道,“你把温柔当替代品也行。”
“唉,你还真别说……”
“别说了,少恶心人啊你。”温柔‘啪’地一巴掌拍在柳风扬的后脑勺上,“白酒都没喝,一点啤酒就喝高了啊?”
“啧,这店里的白酒不上档次,我不要喝。”
“我觉得这二锅头还行吧。”温柔说着,又喝了一大口,“快九点了,是不是该回了?”
“行,走了,不然宿管阿姨又要叨叨个不停了。”
“我来付账。”季常说着就要站起,但却被柳风扬摁回了椅子上。
“行了啊你,我来,说了我请就我请啊,老板——!结账!”
……
(三)
昏暗的小巷里,温柔等人被拦住了去路。
他们原本是想抄近道的,却没想遇到了在这条街上游荡的小混混。
“兄弟们,有话好说。”柳风扬看着眼前几个人手里的刀子,立马赔上了笑,“我们马上就绕路。”
“站住!让你们走了吗?不留下钱也想走?”
“行……行,多少钱?”
“你小子倒是上道。”为首的小混混看起来很享受被人‘畏惧’的感觉,“我们也不要多,一人两百,给兄弟们搞点网费就行。”
“没问……”柳风扬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旁一直沉默着的季常就忽然冲了出去。
“我给你们的妈!”
“我草,老季!”
这一拳,连站在前面的小混混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被重重打在脸上,撞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我草,你们找死!”
“老柳!你冲,我在旁边策应!别怕,刀子砍不到你!”温柔眼见情况不对,直接拍着老柳的后背就冲了上去。
——与其让别人打过来,不如自己先动手。
在初中时,拥有着充足打架经验的温柔对这样的情况格外熟悉。
“草,只能上了!”柳风扬没有犹豫,一马当先地顶在了前面,后头的老莫也从另一边冲了过去,撞开了那个拿刀正要刺来的小混混。
小巷里,小刀上闪烁寒芒。
和有刀的人打架,一定要足够近,最好和对方缠在一起才行。
温柔就是这么做的,他抱住一个扑倒在地,就是一通老拳。
相比之下,季常的经验就很差,他的胳膊上被划了两刀,反倒想拉开距离,这却让对方得以继续追击,让他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老莫帮温柔摁住了倒在地上的小混混,他就立马起身,一脚踹在了冲柳风扬而去的小混混身上,趁着他身体失去平衡的同时,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大腿上。
对方直接闷哼着跪倒在地,手里拿着的刀子也应声而落。
“柳风扬……!”温柔飞身上前,抱住了最后一个小混混的胳膊,柳风扬就趁机给他的肚子来了一拳。
“呃……!!”然而对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在两面夹击的情况下,竟然一脚踹开了柳风扬,紧接着反过来单手卡住了温柔的两只手臂。
温柔想抽身出来,却感觉忽然一下子用不上力气了。
紧接着,就是腹部一凉。
“我草,温柔!!”
在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他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滑倒在地上,腹部的伤口才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
“你们在做什么,不准动!”
温柔看不清东西了,只能听到柳风扬的大喊:“警察同志,那帮人抢钱,我们不给,他们就拿刀子,砍了我们就跑!”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狂徒,你们快叫救护车,我去追他们!”
“不行啊兄弟,他们人多!”
“我是警察!”
毫不犹豫的回答后,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柔终于连声音也听不见了,感觉自己正在滑落向无垠的深渊。
……
(四)
急救室的红灯跳成了绿灯,空荡荡的一排蓝色塑料椅上,只坐了柳风扬一人。
听到开门的声音时,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快步冲向刚从里面出来的医生,紧张地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戴着口罩的医生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伤者运气很好,刀口差一公分就要刺破子宫了。”
柳风扬睁圆了眼睛,怒不可遏地抓住他的衣领:“妈.的,你这庸医把我兄弟治成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