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丝托莉揉了揉自己那惺忪的睡眼，从那张睡起来别别扭扭的干草堆上艰难地坐了起来。
虽然昨晚艾米尔刚把它铺好的时候，这张手工制作的干草床还算得上柔软舒适，甚至带着点大自然特有的清新气息，但是在被她毫无睡相地压了一整晚，再加上清晨的露水浸透之后，它现在睡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张湿漉漉、冷冰冰的硬纸皮，硌得她浑身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当然，床铺的不适只是次要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姬丝托莉昨晚根本就没能睡上几个小时！
一回想起昨夜的那些经历，姬丝托莉就觉得自己的脑壳正在一阵抽痛。
先是刚入睡没多久，自己就被魔族四天王之首——那个身材火辣的梦魔碧翠子强行唤醒，还非要拽着自己回什么永夜领，紧接着，原本应该在熟睡的艾米尔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一剑劈碎了碧翠丝的分身。
那之后，面对着艾米尔那步步紧逼的审问与架在脖子上的重剑，自己更是绞尽脑汁，编造出了各种各样的谎话，才勉强换来了一线生机。
这一来一回的拉扯，别说好好休息了，姬丝托莉感觉自己起码有半条命都丢在了昨天晚上。
“睡醒了？”
就在姬丝托莉从干草垛上换了个姿势，想要再稍微小睡一会儿的时候，一道清冷而平静的嗓音从她的侧方传了过来。
“……睡，睡醒了。”
姬丝托莉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
其实根本没睡醒，昨晚和艾米尔对峙完之后太阳都已经出来了，虽然艾米尔大发慈悲地多给了自己一点时间用来补觉，但姬丝托莉现在的脑袋依然像是灌了铅一样昏昏沉沉的，感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立刻晕死过去。
艾米尔倒像是完全不需要睡眠，她依然穿着那身从魔王城里顺出来的，看上去意外合身的魔王军制式轻甲，身姿笔直地站在姬丝托莉身边。
……简直就像是姬丝托莉睡着的时候，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盯了姬丝托莉几个小时似的。
“睡醒了的话，那就吃点东西，然后就准备出发吧。”
艾米尔从怀里摸出一张干硬的面饼递给姬丝托莉，随后转身绕过了前方的灌木丛，对着外面招了招手，用清亮的声音喊道——
“好了，我家的大小姐已经睡醒了，可以上车了。”
大……大小姐？
不对，艾米尔这是在跟谁说话？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人？
姬丝托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原本的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她赶忙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将艾米尔递过来的那块连一点咸味都没有的面饼胡乱地塞进嘴里，一边费力地咀嚼着，一边快步走出了树丛，来到了艾米尔的身边。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停在林间土路上的，看上去相当宽敞的载人马车。
坐在驾座上的车夫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此时正用一种警惕又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穿着魔族制服的艾米尔。
只不过，当车夫的视线越过艾米尔，看到从树丛里走出来的姬丝托莉时，他眼中的敌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虽然披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斗篷，但姬丝托莉那头如阳光般耀眼的淡金色长发，白皙如雪的肌肤，以及那张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绝美脸颊，无一不在彰显着她非富即贵的身份。
车夫在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友好微笑，然后摘下了草帽，对着姬丝托莉和艾米尔比了一个恭敬的邀请手势。
“大小姐，在看到我的这幅打扮之后，这位车夫先生似乎以为我是魔族的奸细，死活不愿意带我们一程。”
穿着魔族制服的艾米尔转过身，朝着姬丝托莉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就说您应该换一个爱好的，收集魔族装束这种事在边境地带实在是太小众了，要不是您的长相和气质如此高贵，恐怕我们今天真的要走着去武尔坎尼亚了。”
“……啊？那个，艾米……”
还没等姬丝托莉搞清楚状况，艾米尔突然上前一步，然后自然地伸出了她那根修长的食指，轻轻抵住了姬丝托莉的嘴唇。
紧接着，她微微俯下身，将嘴唇贴近了姬丝托莉的耳畔，轻声道——
“嘘，亲爱的大小姐，我的发色和瞳色还可以靠一些小把戏糊弄过去，但身上这套魔王军的衣服可就没什么办法了，暂时配合我一下吧？”
“……”
感受着那股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廓，姬丝托莉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刻意地挺直了自己那并不算丰满的胸膛，微微扬起自己的下巴，摆出一副傲慢又任性的千金做派——
“哼！我的爱好那是我的自由！难道本小姐喜欢什么，想让手下穿些什么，还用得着你们这些下人来指手画脚吗？！”
“抱歉，大小姐，我知道您昨晚没怎么睡好，现在心里还有股起床气。”
艾米尔丝滑地接住了姬丝托莉的演技，她微微欠身，随后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姬丝托莉那纤细的指节——
“不过，外面的风容易让您着凉，如果您实在是想要发泄不满的话，还是等我们上车之后，再慢慢地责罚我吧？”
看完了两人这番生动的互动之后，一旁的车夫连忙殷勤的走了过来，放下了马车的脚踏，恭敬地将两位大主顾请进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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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坐马车和骑马，确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之前被艾米尔载在马背上狂奔时，马匹的起伏总会让姬丝托莉有一种胃酸在喉咙口疯狂翻涌的呕吐欲。
相比之下，这辆马车的减震做的还算不错的，只是偶尔会微微摇曳几下，甚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只不过……随着马车不断前行，姬丝托莉心中的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掀开了马车车窗的亚麻布帘，看着远方那座昨晚还能隐约看到轮廓的边境城市。
那座城市不仅没有变大，反而在她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
“我说，艾米尔大人……”
姬丝托莉放下窗帘，有些不安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黑发少女。
“怎么了？”
艾米尔正将她的双手随意地背在脑后，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微微眯着眼睛闭目养神。
那副既慵懒又散漫，看上去还有些危险的坐姿，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什么勇者，反而更像是那种混迹在接头的地痞流氓。
“那个，我方向感可能不是很好……但是，那座边城，是不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姬丝托莉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犹豫着说道——
“难道说，那片森林没有直通统合王国的道路，我们需要从这里绕很大一圈才能……”
“你的感觉没错，我们就是在距离统合王国越来越远。”
艾米尔对着车窗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随后用拳头随意地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不去统合王国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去统合王国的西南方。”
姬丝托莉愣了一下。
“……西南方？”
“嗯，那里是矮人们的国度，确切地说，是矮人族的主城，武尔坎尼亚。”
艾米尔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下午要去街角的面包店买根法棍一样自然——
“我们去那里，拿一下他们的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