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大殿内，一道染血的单薄身影紧靠完全紧闭的大门，鲜血顺着嘴角流出，如同没有拧紧的水龙头，将残破的外衣染成血红。
“开什么门，带你来就是为了给我们当炮灰的！”
“作为我们队伍的吊车尾，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一起平分这个BOSS奖励。”
“就是，我们的队伍不需要你这个打杂的，你的存在只会影响整体的发育进程！”
话音落下，大殿仿佛变成一片冰窟，冻得苏源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心中的寒意最终化为一声咆哮：“摸着良心告诉我，如果没有我搜集的情报，你们怎么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刷掉这么多BOSS！”
“别高看你自己，要情报有什么用，十几级的BOSS，我们和它们同级，依靠蛮力就能解决的副本，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的情报起了作用！”
“就是，如果你有战斗力，我们早就成为Z市的新起之秀，享受猎魔者公会的优待了！”
“但凡你身边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换掉，我们就可以直接越十级击杀BOSS，副本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听着外面不断远去的脚步声，苏源拳头握得嘎吱作响，心底的愤怒让他吐出一口鲜血，紧握的双拳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染血的衣角扯下大块。
如果自己能够再有点实力，就可以不用和这些白眼狼组队，就不会被他们坑到副本内独自一人面临BOSS。
一只遍布累累血口的手轻轻拭去苏源眼角溢出的泪水，手中展出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其中承载的淡红色液体格外诱人。
“主人，恢复药。”塞拉菲娜展开身后残缺的羽翼，宛如瘦弱的雏鸟，但翅膀却将苏源护在怀中。
看着手中仅剩半瓶的淡红色液体与已经干瘪的口袋，苏源下意识推搡回去。
“这是最后的恢复药，不用留给我了。”
“我还有战斗力，我们合力或许可以杀死这个BOSS。”
“没必要了，塞拉菲娜。”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天使，苏源用尽全身力气起身：“这个副本的BOSS还没有低下半血，我们现在都无法与她抗衡，更别提半血之后的暴走。”
“还有恢复药在，没问题的。”
“这仅剩的半瓶药自己拿着，作为S级护卫，你能做到的事情比我能做到的多。”
S级别护卫，天生本就是金汤勺里成长的强大助力，作为击杀BOSS主力的存在，被这样一个十几级的BOSS留在这里，会成为整个世界的遗憾。
至于自己，一个F级别的契约者，尽管与S级一样稀有，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能够组合在一起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掀起任何波澜，如同泥土落入沙漠，会慢慢被世界遗忘在黄沙之中。
但好在还有其他办法！
“塞拉菲娜。”
“我在。”塞拉菲娜语气中的坚韧让苏源心头一颤，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心头涌出。
自己和塞拉菲娜可以杀死这个BOSS，然后成功逃离这里？
不，这个想法太天真了，完全就是奢望。
“塞拉菲娜，我实力不强，给不了你什么助力，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当时选择我当作契约者，但我十分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苏源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水滴形状的宝石，塞至塞拉菲娜沾满鲜血的手中：“这是特制传送石，林语嫣给我的，她帮助过我们很多次，而且家境殷实，在她的帮助下，你断掉的翅膀会好得更快，捏碎这枚宝石你就可以去到林语嫣那里。”
“我会主动抹掉与你的契约，在我死后，你就与她签订，我...”话音未落，苏源体内喷出一口鲜血，体内的力量像是被抽干一般，整个人向前倒去。
一旁的塞拉菲娜见状赶忙搀扶着苏源，迅速从包裹中拿出装满红色液体的小药瓶。
“主人，恢复药。”
“不必了，我这病治不好，依靠恢复药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看着手心的鲜血，苏源心中万般无奈，在之前一次副本探索中自己身中剧毒，父亲因为对抗副本不知所踪，母亲散尽家财，可到头来不仅没有医治成功，反而欠了一大笔债务，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正是自己像父亲那样通过不断攻略副本，赚钱购买着昂贵的恢复药才能维系的。
但苟活的日子自己已经受够了，既然死是注定的，那就不能让外面的白眼狼轻易解决BOSS，哪怕想要解决也需要掉一大块让他们足以心疼的肉！
苏源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满是锈迹的小刀，刺破手背，金色的印记在此刻发出耀眼的白光，最终化为灰尘彻底消散。
“塞拉菲娜，如果有机会，你记得不要选择我，你本该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如果没有我的束缚，或许现在早已享受荣华富贵。”苏源吐出一口浊气，心情轻松很多。
每一次被这如附身蛊虫般的疾病折磨之时，心底无时无刻不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但这种想法每当有出现的苗头，塞拉菲娜的笑容与鼓励便会出现眼前，自己就会默默咽下这句话。
看着手背上的契约缓缓消失，苏源朝着BOSS走去，腰杆不知不觉间挺立起来。
自魔物问世之后，世界陷入大乱，人类一败涂地，好在有护卫的帮助，人们才得以在世界生存下去，人类依靠契约让护卫存在于世界，护卫因为契约保护人类探索副本。
契约让二者不得互相坑害，携手共进，但它却对护卫来说并不公平，契约的撕毁单方面在契约者手中，护卫只有接受的权力，没有拒绝的权力。
“主...”一时间，塞拉菲娜开始语塞，喉咙中像是堵了铁块一般，心中的千言万语化为沉默消散，眼睛死死凝视着手中的宝石。
尽管有着S级的称号，但塞拉菲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她的翅膀被尽数折断，体内的力量消失一空。
但她依旧记得人群中伸出的援手，一双瘦弱到干柴都难以形容的手。
而这一双手铸就了如今的半边羽翼。
S级的护卫对于人类来说仅仅只是区分优劣罢了，没有实力，不一样被抛弃在荒野吗？
看着不断朝着骑士走去的苏源，塞拉菲娜将宝石丢弃，转而握紧剑刃。
......
“情报说这个骑士的物理防御很高，想要杀死必须使用魔法，但自己身上能够算得上魔法的只有这个啊。”看着手中淬过毒的匕首，苏源眉头紧皱。
这是身上如今唯一的魔法手段，它并不纯粹，就像是裹着巧克力的饼干，无法替代巧克力。
但这个世界上会魔法的契约者并不算多，这种饼干反倒是攻略副本的必需品。
看着面前缓步靠近的BOSS，苏源紧握匕首，目光在可能存在缝隙的部位上打转，最终在心底喃喃道：看来只能在缠斗过程中寻找刺入盔甲的方法了。
清脆的碰撞声开始在大殿内回荡，看着与对方难分秋色的自己，苏源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在十级副本之前，自己都是一个人负责压制BOSS血线，最后让塞拉菲娜出手，得益于此，身上功夫还算了得，但每过十级副本难度将会大大增加，为了体内的疾病和塞拉菲娜的翅膀，自己不得已选择这唯一一个实力上等的队伍，可是完全没想到这个队伍中全是白眼狼。
不过自己还能拖着羸弱的身体与同级BOSS正面对抗，看来没有退步。
如蚂蚁啃咬般的剧痛忽然从体内传出，苏源不由后退数步，身躯微蜷，眼前一切逐渐模糊。
“糟糕，我的病...”
砰砰砰——————
流利的三连击将骑士打退数米，虽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却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银白色的羽翼闪过眼前，苏源心中万分惊讶，用尽全身力气开口道：“塞拉菲娜，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用宝石离开了吗？”
“每个护卫都不会抛弃自己的契约者，塞拉菲娜也不例外，哪怕没有契约。”
塞拉菲娜的话让苏源一时间难生怒意，目光钉在塞拉菲娜的白色羽翼上。
哪怕塞拉菲娜留在这里，现在完全没有能够解决BOSS的方法，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看到大殿最上方的吊灯，苏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算靠谱的主意。
“塞拉菲娜，将这个插入它的铠甲之中，让他暴走，我们趁机飞上去，能拖多久算多久。”
“好。”
接过匕首，塞拉菲娜直接冲向BOSS，乒乒乓乓的声响吸引住苏源的大部分注意力，但身体内的万蚁噬肉的痛苦让人差点昏厥。
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吗？
看到塞拉菲娜将对方彻底压制，苏源在心中升起生机，但身体的剧痛将这份奢望缓缓打碎。
塞拉菲娜的实力毋庸置疑，但这个BOSS完全可以撑到体内疾病彻底发作的时候，哪怕有恢复药在，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怎么选择都是个死字吗？
轰——————
强大的气浪从大殿中央传出，将苏源孱弱的身体震退数米。
“主人，BOSS马上就要暴走，抓紧我！”塞拉菲娜将苏源抱起，朝着头顶的金色吊灯飞去。
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幽香顺着鼻尖钻入肺叶，心中的不安渐渐抚平。
两人缓缓踏在金色吊灯之上。
BOSS在暴走之后就会有大幅度的数值提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只要...
身体传来的剧痛将脑海中的想法全部打碎，本就油尽的身体在此刻燃烧起烛台。
“塞拉菲娜...”
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苏源，塞拉菲娜瞳孔开始不停颤抖，空出的右手摸向自己腰间的小包。
“不必了，我...”苏源抬起纤细的手臂，上面的肌肉已经开始缓缓萎缩，表皮也如枯掉的树木一般。
看来自己还是要这病折磨死了，这个世界可真是不公平。
一口近乎于紫色的鲜血从苏源嘴中流出，声音相较于刚才又弱了三分：“用宝石走，我...”
怀中的虚弱声音让塞拉菲娜愣住，她依旧记得进入副本之前语气中的自信，但这份自信如今已经化为飞絮消散，被这份虚弱彻底取代。
“主人，那枚宝石，我已经扔掉了。”塞拉菲娜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说出口，手心流出鲜血血液。
听到塞拉菲娜的话，苏源整个人微微颤抖，眼角泪水涌现。
看着苏源欲言又止的神情，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小声道：“但我还有一个办法，希望主人，不要在意就好。”
塞拉菲娜闭上双眼，将手心血液涂在契约之上，粉红薄唇轻轻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