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来人往，商店正常营业，学生们嬉笑着走过路口。这座城市的居民们早已习惯了与空间震共存的日常。这份适应力，不知该说是坚韧，还是麻木。

而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这个牌子的鞋子确实很便宜、也很耐用，但是——”

士道拿起货架上的一双运动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的纹路和内衬的材质，摇了摇头。

“……很容易磨脚的。”

“这种时候，只需要用吹风机开热风对着鞋子吹软，再把揉成团的报纸塞进去撑一个晚上就好了。”

士织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自然地分享了一个小窍门。

“第二天穿的时候就会贴合脚型，完全不会磨。”

“哦，原来还有这种办法。”

士道由衷地点了点头。这个技巧他确实没听说过。随后他放下那双鞋，拿起了旁边货架上的另一双。

“不过，如果是这个牌子的话，有更省事的做法。它的鞋垫是可拆卸式的，买回去之后换一双记忆棉鞋垫，穿两天就自动贴合了。而且记忆棉的鞋垫在百元店就能买到。”

“百元店的记忆棉……”士织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第一次听说，“性价比很高吗？”

“性价比超高。我给家里的大家都买了一双，总共才花了一千出头。”

“大家……”士织的眼神微妙地闪动了一下。

随后，两人离开了鞋店，沿着商店街并肩慢慢走着。

午后的阳光从建筑物之间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说起来，超市那边的鸡蛋今天应该在打折。”士织忽然说道，目光自然地飘向了街角那家超市的方向，“每月第一个周三是固定的特价日。鸡蛋和牛奶会打八折。”

“啊，那个我知道。”士道接过了话头，“但是比起特价日，其实临近关门前的打折时段更划算。熟食和生鲜类基本都会降到半价，尤其是晚上七点以后，有时候能打到三折。”

“这样吗……呃，那个时段我平时已经在做饭了，很少赶得上。”

“所以诀窍就是把买菜的时间安排在做饭之前。先去超市扫一圈打折区，看看有什么食材在降价，再决定当天的菜单。这样既省钱，菜式还能天天不重样。”

“原来如此……根据打折食材来决定菜单，而不是先定菜单再去买食材。”

士织微微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瞳中浮现出了些许赞赏。

“没错。家里人多的话，伙食费控制不好，每个月会超支很多。这个方法我用了半年多了，每个月差不多能省下两成。”

“两成。那确实很可观。”

士织的语气里多了些许认同。随后，她也抛出了自己的经验。

“如果是大米、酱油、味噌这类主食和调味料，消耗量大、每个月用量又相对固定的东西，我建议去批发市场采购。单价会比超市便宜三到四成。一次性买足一个月的量，算下来能省不少。”

“批发市场……我倒是没想过这个。”

士道的眼睛亮了一下。

“回头我研究一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批发市场。”

他掏出手机准备记下来，随即又抬起头问道。

“对了，洗衣液你有什么推荐的吗？我家每天的洗衣量大得吓人……”

“洗衣液买大桶替换装，比瓶装的便宜四成。”

“四成！？”士道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我一直在买瓶装的……”

“还有，如果衣服没有顽固污渍的话，用量减半其实也能洗干净。大多数人都用多了。”

“减半也行？”

“够了。”士织语气笃定，“洗衣机说明书上写的推荐用量本来就偏多，那是洗衣液厂商的营销策略。实际需要的量，大约只有推荐值的五到六成。”

“……”

士道沉默了几秒。

“我感觉我这大半年辛辛苦苦省下来的那两成，刚才全被你几句话追回来了。”

士织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那是自她降临以来，脸上出现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彼此彼此。你那个根据打折食材决定菜单的方法，我之前也没想到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苦笑。

那是一种只有长年累月操持家务、精打细算地维持着一大家子生计的人之间，才会产生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走吧，前面有一家甜品店。”

士织迈开步子，自然地走在了前面。灰蓝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摇曳。

“他们家的芝士蛋糕很好吃，而且周三下午有买一送一的活动。”

“你连这个都知道？”

“情报收集可是基本功哦。”

◇

佛拉克西纳斯EX——舰桥

琴里双手抱胸，注视着大屏幕上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士道正掰着手指给士织计算商品的单价差，而士织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偶尔补充几句自己的心得。两人走在商店街上，不时驻足在某家店铺前讨论一番，然后继续并肩向前走去。

画面看上去非常和谐……和谐得有些微妙。

“比起正在约会的情侣……”

箕轮率先开口，斟酌了一下措辞。

“更像是两个家庭主妇在逛街……”

中津川替他说出了后半句。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川越举了举手，指向控制台上的数据，试图为这场画风奇特的约会正名。

“起码……士织小姐低落的情绪值，已经开始上升了。”

确实如此。从士织降临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在低位徘徊的情绪值，此刻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上升。虽然离理想数值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至少不再下降了。

“两个人的感情能增进是大好事啊！”神无月爽朗地笑了一声，“不管是什么形式！”

“唔姆！士道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十香用力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场面有任何违和之处。

“呵呵……虽然约会的方式和以往大不相同，但殊途同归嘛。”狂三以手掩唇，笑容优雅而意味深长。

大多数人都对眼前的进展感到乐观。

唯独——

依记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碧绿色的眼瞳在画面中的士织与旁边的好感度数值之间来回移动，眉头微微皱着，一脸沉思的模样。

“怎么了？依记。”

琴里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呃……”

依记犹豫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似乎在思考该不该说。

最终，她还是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这个叫做士织的女生，很擅长攻略士道呢。”

“攻、攻略士道……？”

琴里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画面上的两人此刻正在讨论芝士蛋糕的口感。怎么看都只是两个兴趣相投的人在自然地聊天而已。但是，从数值显示士道对士织的好感度，确实在迅速提高着。

“这只是两个人性格相似的原因吧？”

椎崎不太确定地说道。

“毕竟他们连长相都很像，聊得来也很正常啊。”

川越附和了一句。

“哎呀？这是身为神灵的直觉吗？”二亚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过来，“没错哦，少女就是在攻略少年。”

琴里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望向这位曾经的全知天使持有者。

“怎么说？”

“这个嘛，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啦……”

二亚挠了挠头，像是在考虑该从哪里说起。然后她放弃了铺垫，直接给出了结论。

“总之，她需要让少年爱上她。”

“她想要让士道爱上她……”

“不是‘想要’，是‘需要’。”二亚竖起一根手指，纠正了琴里的措辞，“这是她必须达成的条件。”

“…………”

琴里的表情沉了下来。她感觉到了这两个词之间微妙而关键的区别。

“你知道原因？”

“嘛……”

二亚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画面里，士道正笑着对士织说着什么，而士织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着。两人看上去相谈甚欢。

如果不知道背后的真相，这会是一幅很温馨的画面。

“我们刚才不是让少年告诉她，说他已经封印了我和三三的灵力吗？”二亚继续说道，“虽然那是假话，但少女相信了。”

二亚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份量在舰桥上沉淀几秒。

“那么在她看来，少年此刻拥有着我和三三的灵力。换句话说，只要搞定了少年，她就能得到〈刻刻帝〉与〈嗫告篇帙〉。”

琴里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是为了灵力才接近士道的？”

“这是目的之一。”二亚没有否认，“但也不全是。”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涉及到一个她很久以前就好奇过的问题。

在得知平行世界存在五河士道的女性变体时，就萦绕在她心头的疑问——拥有封印精灵灵力能力的五河士道，与同样拥有这份能力的五河士织。

他们之间接吻的话，会发生什么？

当时，〈嗫告篇帙〉给出的答案非常直接——

先爱上对方的一方，会被封印灵力。

也就是说。

此刻大屏幕上那两个有说有笑地讨论着芝士蛋糕的人，正处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之中。

先动心的人就是输家。

先沦陷的人会失去一切。

这是一场先爱上对方就输了的恋爱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