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披红袍的中年人看见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从小巷里走出来。

“陈元，敢问阁下名号……”

中年人看见斗笠男人不说话的样子，他先报了自己的名字，手放在腰边的刀鞘上。

“李二，外来人，不比武……你要去，苏府在那里……”

李二看了一眼陈元，他抱拳施了一礼，然后指了指苏府的位置。

“谢过……”

陈元也抱拳施了一礼，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苏府走去。

李二回头看了一眼陈元离开的背影，他握着刀鞘，心里猜测着陈元的来头。

（陈氏？北边来的，应该是金沙镇的……有那个道士，我倒是不用担心沐沐……）

李二拔出一截刀，看着光亮如新的刀身，上面倒映着自己布满沟壑的脸。

李二把刀归鞘，他望着不远处的黄玄山。太阳刚刚爬上枝头，淡黄色的光洒在黄玄山上，满山的翠绿染着金丝一般。

“该走了……”

李二低头嘀咕了一声，他又看了一眼苏府的位置，然后迈着步子向黄玄山走去。

………

………

“啁啾”的鸟叫声环绕在山道旁，地上深浅不同的几道车痕，李二正在走向山顶。

“唧唧”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一只浑身金毛的小猴子挂在树枝上，它挠着腮，看着李二。

李二听见猴子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只摸到一个装着粗茶的木葫芦，对着猴子说了一句话。

“抱歉，今天没有……”

小猴子没有乱叫，它只是挠了挠脑袋，然后跳到了树林深处。

李二看着猴子跳走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走自己的路。

太阳慢慢地绕到了天空的尾端，李二也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是块平整的青石，边缘生着几丛狗尾草。日头偏西时，光线斜斜铺在石面上，草叶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根根分明。

风从谷里上来，带着点晒干的松针味，草茎就跟着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山坳里，有两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叫声短而脆，很快没入林子里。

李二坐在青石板上，他把刀横放在一旁，拿出木葫芦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李二向山下望去，山脚下的村落里，炊烟一缕缕升起来，和天边的淡云混在一起。日头慢慢往下沉，青石表面的暖意一点点褪去。李二把手按上去，能触到石头的凉。

最后一点光消失在远山后，天边的云染上浅橘色，又慢慢变淡。村落里的灯火次第亮起，风还在吹，草叶依旧“沙沙”响着。

又是几声猴叫，李二没有回头，他摇了摇头把木葫芦放在一边。

“真的没有，你这么喜欢喝那二两银吗？什么口味……”

李二的嘴角抖了抖，他摸了摸胡茬子，闭上了眼。

那只金毛猴子抱着一小团果子，它认真地拿出两个放在木葫芦旁边。

“你要试试看吗？我真没有……”

李二睁开眼瞄了一眼旁边的果子，他把木葫芦推了过去。

猴子不知道又去哪里找了一个小碟子，它打开木葫芦倒着水，然后仔仔细细地关好盖子。

李二站起了身来，拿过木葫芦，他走向一旁的小路。

李二顺着小路走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荒地，这里有一座小小的衣冠冢，石碑上写着“传功前辈之墓”的几个暗红色的字。

李二看着石碑想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木葫芦里的茶水倒在旁边。

这座衣冠冢是李二好几年前立的，石碑是附近找的石头用刀切的，他每次去完苏府都会来这里，扫扫灰，敬敬酒。

李二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布，他倒了一点茶水仔细擦了擦石碑。

当石碑上那几个字显现出鲜红色时，李二停了下来，他擦了擦汗，看了一眼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收好木葫芦，走回山顶。

“唧唧”的猴子声混在风里含糊不清，那只猴子正端着那碗茶水，喝一口停一下然后叫一声。

“别喝了……那是茶……”

李二笑着说了声，他又在青石板上坐下，然后拿了一个果子，用衣服擦了擦，啃了起来。

猴子听不懂李二的话，它端着那碗茶水在李二面前，睁大眼睛看着他。李二也不再回应，只是坐着看山下的村子。

猴子最后把碗放下了，它偷偷摸摸地拿走了李二的一个果子，看见李二没有发现，准备咬一口果子。

“你吃吧……”

猴子听见李二的声音，它摇了摇头，然后又把果子放了回去。

李二看见猴子那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那个果子丢给它。

猴子接住果子，歪着头看着李二，拿着果子不知所措。

李二看着落日消失在天边，火烧云一点点褪去红色。他仿佛听见了山脚村子里的声音，有小贩叫卖声，街坊议论声，护院的大黄狗犬吠声……

李二闭上眼，往青石板上一躺，看见天空从深蓝变得紫黑。猴子跑到李二旁边，望山下一看，然后拿着果子咬了一口。

猴子的眼里倒映着村子的样子，几间草屋，几条土路，几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