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炉火依旧烧得劈啪作响。

白衣老者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推门进来的三人,目光在西门沁和潘金莲之间微妙的气氛上扫过,嘴角不可察觉地勾了勾。

“看来,山上的麻烦已经解决了。”老者放下茶杯,声音沙哑。

“多亏了老先生指点。”武松大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地煞”令牌,双手递了过去,“那虎妖已经伏诛,这是它死后留下的东西,请老先生过目。”

老者接过令牌,粗糙的手指在“地煞”二字上轻轻摩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果然是魔星众的信物。”老者沉声道,“这块令牌上附着极重的阴邪之气,乃是用活人骨血混合深渊煞气炼制而成。那虎妖能直立行走、口吐人言,全靠这块令牌在维持它的生机。”

西门沁凑了过来,挨着武松坐下,故意靠得很近:“老先生,这魔星众到底想干什么?弄出一头大老虎在山上吃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收集怨气。”老者看了她一眼,“魔星降世,需要庞大的负面情绪作为养料。恐惧、绝望、怨恨……那虎妖吃的人越多,这块令牌吸收的怨气就越重,等怨气足够了,他们就会用来唤醒真正的‘魔星’。”

听到这里,武松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群畜生!若是让我查出他们在阳谷县的巢穴,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这时候——

“叔叔消消气,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

潘金莲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丝羊肉汤。

她走到桌前,将其中那只盛得满满当当、肉多汤浓的大碗放在武松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叔叔打虎辛苦了,多吃些肉补补力气。”

接着,她将另一只明显小了一圈、汤多肉少的碗放在西门沁面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假笑:“西门大小姐千金之躯,想必平日里山珍海味吃惯了,这等粗鄙之物怕是入不了您的眼。再者,大小姐刚才受了惊吓,还是少吃些油腻的,免得积食。”

西门沁看着面前那碗清汤寡水,再看看武松碗里堆成小山的羊肉,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这女人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嫂嫂说得哪里话。”

西门沁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像朵花一样,直接拿起自己碗里的勺子,从武松那个大碗里舀了一块最肥美的羊肉,放进自己嘴里。

“嗯,嫂嫂的手艺真好!不过嘛,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说着,西门沁又舀了一块肉,直接递到了武松的嘴边,夹着嗓子娇滴滴地说:“武都头,你刚才为了保护我耗费了那么多体力,来,张嘴,我喂你。”

“吧嗒。”

潘金莲手里的木托盘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武松看着递到嘴边的羊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看满脸期待的西门沁,又看看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的潘金莲,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不用了大小姐,我自己有手……”武松结结巴巴地往后躲。

“哎呀,你躲什么嘛,难道嫌弃我?”西门沁不依不饶地往前凑。

“咳咳。”

坐在炕上的老者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修罗场。

“二位,打情骂俏的事先放一放。这块令牌上,似乎还留着一些别的线索。”

老者的话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武松如蒙大赦,赶紧把头凑了过去:“老先生发现了什么?”

老者将那块黑色的令牌递给武松:“你闻闻。”

武松接过令牌,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皱:“除了血腥味和煞气,好像……还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某种劣质的茉莉花茶,还混着一点水粉的脂粉气。”

“劣质茉莉花茶?”

西门沁凑过去闻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作为阳谷县最大的商会老板,她对县里各行各业的货物了如指掌。

“我知道这是哪里的味道了!”西门沁一拍桌子,“紫石街东头,王婆的茶馆!她那里卖的就是这种从外地进的劣质茉莉花茶,而且那老太婆平时最喜欢涂一种廉价的桂花水粉,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就是这个味儿!”

武松虎目一瞪:“王婆?!难道她也是魔星众的人?”

“很有可能。”西门沁摸着下巴分析道,“王婆的茶馆每天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是打探情报、传递消息的最佳场所。如果魔星众要在阳谷县设立暗桩,王婆绝对是不二人选!”

“我这就去拿了那老虔婆!”武松抓起戒刀就要往外走。

“站住!你这头蛮牛!”

西门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现在去抓她,有证据吗?就凭一块带香味的牌子?她大可以狡辩说是哪个客人落下的。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把真正的线索销毁!”

武松顿住了脚步:“那大小姐说该怎么办?”

“夜探。”

西门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今晚子时,等街上没人了,我们悄悄潜入王婆茶馆。如果她真的是魔星众的暗桩,那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武松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大小姐所言。今晚子时,我们在茶馆后巷碰头。”

事情商定,西门沁也准备告辞了。

“老先生,金莲嫂嫂,我先回去了。”西门沁站起身,冲着潘金莲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武松将西门沁送到院门外。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武松看着西门沁单薄的月白长衫,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小姐,今晚夜探危险,你……其实不必亲自去的。我一人足矣。”

“那怎么行?”西门沁转过身,背着手,身体前倾,凑近武松的脸,“万一你这头笨牛又中了别人的圈套怎么办?本小姐可是要看着你的。”

看着少女那双明亮狡黠的眼睛,武松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几分。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那……大小姐多穿些衣服,莫要着凉。”

“知道啦,啰嗦。”

西门沁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风雪中。

计划通!这木头已经开始关心我了!金莲,你拿什么跟我斗!

夜深人静,武松在自己的房里打坐调息,为子时的夜探做准备。

老者也早已在客房歇下。

厨房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油灯。

潘金莲站在水缸前,机械地洗着手里的碗筷。

“哗啦……哗啦……”

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借着昏暗的灯光,如果此刻有人看到潘金莲的脸,一定会觉得毛骨悚然。

白天那个温婉贤惠、楚楚可怜的嫂嫂不见了。

此刻的潘金莲,面无表情,那双原本水汪汪的眼睛里,仿佛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病态的疯狂。

“她碰了他……”

潘金莲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她穿了他的衣服……她还想喂他吃东西……”

“咔嚓!”

潘金莲手中的那只粗瓷大碗,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捏碎了!锋利的瓷片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滴落在水盆里,晕染出一片刺目的殷红。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盆血水。

“叔叔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他抢走……”

“武大那个废物不行……西门沁那个贱人也不行!”

潘金莲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转身走到灶台前。她蹲下身子,在灶台底部的砖缝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一块松动的青砖。

青砖后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

潘金莲从里面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本泛黄的残破古籍,封面上画着几个扭曲诡异的星辰符号——正是魔星众的图腾!

另一样,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瓷瓶。

看着那个黑色瓷瓶,潘金莲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几个月前,正是用这个瓷瓶里的粉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走了武大郎。

所有人都以为武大是病死的,连仵作都没验出毒来。因为这根本不是凡间的毒药,而是那个人交给她的“星煞散”!只需一点点,就能让人在睡梦中器官衰竭而亡。

“西门沁……”

潘金莲拔开瓷瓶的塞子,看着里面仅剩的一点点黑色粉末,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既然你非要来招惹叔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等你们今晚去了王婆那里……我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她将瓷瓶重新塞好,贴身藏进怀里。

油灯的火苗摇曳了一下,将她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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