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白璃打了个哈欠,把手环从手腕上摘下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她嘟囔着,整个人往床上一摊。

任务?汇报?到时候再说吧。

在死线之前,她是无敌的。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伸手关掉台灯。

“啪”的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路灯透过满是补丁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白璃闭上眼睛,尾巴卷着被角,耳朵耷拉在枕头上。

呼吸渐渐平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窗外,黑暗中有两点微光,像是兽类的瞳孔在暗处泛出的光。

猫娘蹲在空调外机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

白天那两个少年的背影一直在她脑海里转,转得她心神不宁。

她试着不去想,专心发传单,用那种营业用的笑容面对每一个路人。

但没有用。

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压下去一茬,又长出来一茬。

想成为人类,想自由地走在阳光下。

想得心里发疼。

于是她趁着白璃放学的时间,悄悄跟到了这里。

远远地看着那个矮个子少年走进这栋老旧的居民楼,看着五楼的灯亮起来,又暗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也许只是想再看一眼,看看那个同类到底是怎么伪装的。

也许只是想靠近一点,感受一下那种她没有的东西。

直到灯熄灭,猫娘犹豫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把整条街都照得发白。

最后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拉开了窗户。

“吱呀——”

老旧的窗户发出一声轻响,把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认房间里没有动静,才把窗户推开更大的缝隙。

翻身落地,脚尖点在地板上。

得益于天生敏捷的身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月光把室内照得半明半暗,很小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完。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叠的衣服。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像冬天早晨的味道。

猫娘屏住呼吸,慢慢走向床头柜,然后看见了那个手环。

银色的,看起来很普通,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只要有了这个,她就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

走在街上不会被指指点点,找工作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不会被人骂“怪物”,不会被人欺负……

她的手伸了出去,指尖就快要碰到手环。

“嗯~~”

床上的白璃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猫娘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后背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躲在衣柜旁,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白璃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在被子里甩了一下,又不动了。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看来只是在梦里翻了个身。

猫娘捂着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银发少女,月光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好漂亮的孩子,她想。

猫娘听说过同为兽耳怪人的狐族,不谙世事,远离尘嚣,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过着隐居的日子。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狐族。

长着这么个祸国殃民的样子,难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可她为什么会伪装成少年呢?只是把怪人的特征隐藏起来就会很招人喜欢了吧。

猫娘不清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偷东西。

不管有什么理由,这都是偷东西。

婆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小玉啊,咱们虽然生来就是这副模样,但心不能也跟着歪了。别人的东西,再好也不能拿……”

婆婆把她从巷子里捡回来的时候,她瘦得只剩皮包骨。

是婆婆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教她认字,教她做人。

婆婆的腿不好,一到阴天就疼得走不了路,但从来没跟任何人诉过苦。

医生说要多补充营养,多吃好的。

可她赚的那点钱,付完房租就只够买最便宜的馒头咸菜。

小玉咬着嘴唇,指甲嵌进掌心里。

有了这个手环,她就可以做很多事。

可以去找更好的工作,可以赚更多的钱,可以给婆婆买那些她舍不得买的营养品,可以让婆婆过上好日子。

她抬起头,看向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白璃抱着枕头,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也许真实的你,才更让那个男孩子接纳吧。”

小玉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白璃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伸出手,这次不再犹豫。

指尖触碰到手环的瞬间,金属的质感传过来。

她把手指收紧,慢慢把手环从床头柜上拿起来。

全程没什么声音,白璃也没有任何动作。

拿到了。

猫娘把手环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她最后看了白璃一眼,那个银发的少女还在沉睡,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从来时的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风从窗口灌进来,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

白璃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

……

清晨。

闹钟响了第三遍,白璃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翻了个身,关掉闹钟,准备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环。

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什么都没碰到。

她又划了两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嗯?”

白璃愣了一下,撑起身子,眯着眼睛看向床头柜。

空的。

只有昨晚没喝完的半杯水,和充电线。

手环呢?

她揉了揉眼睛,又把枕头掀起来看了看,没有。

被子掀起来看了看,没有。

床底下、衣柜上、书包里,翻了个遍都没有。

白璃站在房间中央,头发乱得像鸟窝。

“不见了,手环不见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昨晚,她关窗了吗?

白璃努力回忆,脑子里却只有一团浆糊。

她记得自己关了灯,盖了被子,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璃光着脚跑到窗边,探头往外看。

楼下是空荡荡的街道,几片落叶被风吹着跑。

什么都没有。

“完蛋了。”

白璃蹲在窗边,抱着膝盖。

怎么办?

没有手环,白天她出不了门。

出不了门,就去不了学校。

去不了学校,就见不到林渡。

见不到林渡……

不对不对不对,她用力甩了甩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手环丢了,这是夫人给的手环,是组织的东西。

要是被夫人知道了……

白璃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她尾巴耷拉在地上,盯着那扇半开的窗户,脑子里一片空白。

“嗡嗡嗡——”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是林渡打来的。

平时一起去学校的时间快到了,正常来讲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

白璃盯着那部手机,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怎么办?

接,还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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