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照明灯光宛如黑暗海洋中一叶扁舟一盏孤灯一般,在漫漫黑暗中照出方寸前路。
愈发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女子骂骂咧咧的吐槽声,一并响起。
“真是,他妈的倒霉事情全都赶一块儿了!”
“写字楼的电梯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坏!二十七楼啊!二十七楼!”
“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呼……呼……”
“不行了不行了,先歇会……实在是……走不动了……”
任清璇抬手照了下楼层牌,眼下已然爬到八楼了。
八楼,对于一般女生来说兴许算不上什么,但自己实在是体虚体弱,加之自己还比一般女生多两个累赘的多的东西,八楼已经是极限了。
冷白灯光下,她一张温婉面庞潮红,额头上香汗淋漓,秀发敷贴,淋漓汗水润湿娇颜,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水亮,平添一股欲味,这幅体力不支大喘粗气的摸样,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她手撑着栏杆,喘着粗气,随口絮絮叨叨。
“钰钰,说起来,你妈和我妈遇到的这个灵异事件,我觉得应该就是……纯意外。”
“我在原著里写的第二场游戏结束后,你这个男主就是和各种女生联谊吃吃饭,然后就立马第三场了。”
“期间这七天根本没有描写。”
“至于这个鬼……”
“其实我能猜到它是谁,并且他生前甚至我还见过!”
“我妈不是销售主管吗?他通过佛友群认识了那个信佛的大客户,还记得这个人吧?前两天你住我家那天,你我母亲就是去见他了。”
“这个人本人平平无奇就是个普通企业家,他爸爸古怪得很!”
“这个人,他活了整整一百二十岁!也信佛,但是好像新的不太常规……”
“这个一百二十岁的老头,听我妈说前些天死了,你我母亲去的不巧,正好赶上人家家里办白事了,生意没谈,还随礼了。”
任清璇擦了擦汗,一手叉着腰,此时的她体力恢复了些,已经不是呼哧带喘的了,脑子也随之更为灵光了。
猝然间,有些事情浮上水面了,与当下提及的事情,划线链接在了一起。
“死亡游戏的那个校长,还记得吧?”
“他说,死亡游戏,因两个妖僧在校园里写了个佛字而起。”
“这个大客户,他爸爸,也是信佛,信的不太正经。”
“这两者,是否存在什么联系呢?”
“二十年前,他们就有能力拘束梁小红这种强度远超一般鬼怪的厉鬼了。”
“二十年后呢?”
“除了鬼的事情,更关键的是,没准在富人团体里,存在某种秘密结社,高官富商和他们同流合污。”
“啧,我现在都想拿手机放一首“误闯天家”了,想想有点头疼。”
任清璇的一通猜想说出口后,沉沉的等了一会,然而却并没有听到祁钰的回复。
一时间,直叫她觉得莫名其妙的。
按理来说,祁钰那大傻小子可是非常非常聒噪的,基本不存在自己叽叽喳喳半晌他都不回一句话的情况。
眼下……
事情不大对。
死寂,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分秒而逝,任清璇始终没能等到祁钰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最开始,她心内那根代表压力的弦是完全松弛着的。
虽说黑楼梯很吓人,但身后就是愿意用命换命的弟弟背着能斩杀厉鬼的鬼器手半剑,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可眼下,祁钰根本不在自己身后。
楼梯仿佛黑暗的孤岛,自己只身一人被困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孤立无援。
不。
不是只有自己。
还有自己身后,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替换了祁钰的……
未知存在。
一下子,任清璇心内的压力值飙升。
本性就胆小的她,此时一张原本潮红满面的俏脸眼下煞白,尽是恐惧之色,柳眉紧皱,美目颤抖,不自觉的吞咽了口口水。
自己确实是跟小女孩鬼智斗对线过来着。
但小女孩鬼的设计是对标杰森与恰击的,而且小女孩鬼其实颜值挺高挺好看的。
小女孩鬼完全是暴力屠杀美式b级片风格,一点心理恐怖成分都没有。
这样的设计,正是因为任清璇一点心理恐怖都承受不了,一点中式恐怖日式恐怖都遭不住。
眼下,这种未知的,幽诡的心理恐怖,正在自己身边发生着。
此时的任清璇,恐惧值堪称是拉满到爆表了。
“踏……”
正在任清璇心内恐惧不断发酵之时。
身后猝然间传来了一声脚步声音!
猛然间,任清璇被吓得浑身汗毛悚立,差点惊叫出声!
那儿还敢再逗留,连忙继续向上一路而行。
自己每走一步,那个脚步声就随之踏动一步,如影随行。
自己……自己刚刚怎么就没在意呢?
这样的脚步声,根本不是祁钰的声音。
祁钰这个烧包富二代,他穿的是那种贵的离谱的运动鞋,脚步声是很轻快的。
眼下这个脚步声……
像是入殓的尸体脚上穿着的那种布鞋!
拖拖沓沓的,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滑动出拖沓的声音。
任清璇此时握着栏杆的手,在剧烈的颤抖着,身子亦是发颤,整个人都要哭出声来了。
自己这个挨不了一点这种心理恐怖的人。
眼下却要遭受这个!
手半剑,也交给祁钰去背了。
自己毫无抵抗之力!
怎么办……
怎么办啊?
恐惧与心理压力之下,任清璇的脚步不断加快。
可她很快发现,自己的速度加快了,身后那个在追赶的声音,亦是随之加快。
那种声音,是那种小碎步。
任清璇的脑海内,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具尸体快步在楼梯后追赶自己的情形。
它的头上,盖着杏黄色佛字面巾,面巾下是一张带有尸斑的苍白面孔,黑红相间的绸缎寿衣穿在他身上,其人身形僵硬非常,脚下的步伐即是僵硬,又是疾快。
猛然间,任清璇恨不得直扇自己两巴掌。
明明怕的要命,脑子里还在想这些东西……
此时的她,已然心急如焚。
自己的速度,根本没身后那个在追赶自己的东西快!
自己一定会被它追上的!
可……可自己也没什么办法了啊!
一时,任清璇只觉恐惧到了极点,泪意与惧意汇成一处,却是哭不出来,心急如焚无比。
此时心内,无比的期盼祁钰神兵天降的突然杀出来,救自己于危难当中。
虽然说……虽然说被英雄救美想想挺别扭的。
但……眼下的自己无比的渴望被突然杀出来的祁钰美美救下,顺道再听他贫自己两句。
然而……
祁钰并没有出现。
反而身后那个诡异的存在似乎察觉到了她已经到达顶点的恐惧,开始了恣意的追赶。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塌塌踏!”
任清璇虽说一直没有回头,但锋芒在背的感觉,此时无比强烈。
她脑海里,不自觉的已经想象出当下的场景。
一只苍白的,腐朽的苍老手掌,对自己伸了过来,离自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别!别!”
任清璇此时体力其实已经到了极限,但求生渴望之下,她仍是拼尽全力榨干最后一点点体力提起了一点上楼的速度,一步并成几步,拼命前行。
但……这终究是无济于事的。
人,如何跑得过体力无限的鬼呢?
那股锋芒在后的感觉刚刚消然一点,立刻又在后背发作了起来。
而这次,自己再没更多的体力逃了。
14楼。
任清璇慌不择路,飞快的打开了消防间的大门,直冲而入。
此时的她泪意难抑,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眼泪已经不受控的生理反应一般的流下来。
楼梯间的追逃像是猎物和猎手之间在某种无声默契下的追逃游戏。
眼下身为猎物的任清璇率先承受不住,打破了这种游戏,那结局自然是猎手也不再保留实力,全力追赶,将这场漫长的游戏彻底终结。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塌塌踏!!!!”
任清璇上气不接下气的在14楼漫长的走廊之上狂奔,双腿好似灌铅,眼前时不时的发黑,喉咙里满是铁锈味道,其人状态糟糕到只要现在摔倒,就再没体力站起来了。
而身后的那诡异存在,却是仿佛失去了全部耐心,全速追赶而来。
锋芒在后的感觉。
如此强烈。
自己还能活多久?
10秒?5秒?
不不不……
小女孩鬼,自己完美的通关了第二场死亡游戏,好不容易获得了比原书剧情更完美的鬼器。
怎么能……死在这种孤魂野鬼手里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
冰冷的手指,触及到了任清璇后脖颈。
冰凉,腐朽,僵硬,那感觉好似狠狠的在任清璇灵魂上扎了一针,直叫她一声惊呼尖叫出了声!
也是此时,任清璇心内猛然想到了些什么。
按照自己设定来说。
所有鬼怪,大凡比较弱小的鬼怪,都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对生前行为有很重的执念。
这个老头鬼,生前信佛信了大几十年之久。
自己……不妨试试念佛?
事到如今,自己也实在是别无他法了,只能想到哪里做到哪里了。
就在那冰冷僵硬的手掌即将要一把攥住自己后脖颈前。
任清璇喘着粗气,放声大声,念出了经文。
“观……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几乎是片刻间。
身后那锋芒在后的冰冷手掌一瞬缩了回去。
紧接着,身后亦是响起了一个苍老腐朽透着死气的声音,念诵出同样的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一时,任清璇心内一松,紧接着,不给老头鬼再向自己出手的机会,连忙再念道
“度一切苦厄,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额……往后是什么……”
“嘶……啊……”
任清璇听着身后老头鬼那沙哑幽厉的声音跟随着念经,其心内已然是心急如焚。
经,自己就听母亲偶尔念过这么一段,再往后就不会了。
可,眼下除了念经,自己也再无什么拖延的手段了啊!
任清璇的绝望,身后那追赶的老头鬼似是也有所感知。
那锋芒在后的紧迫感,来的如此快,如此令人绝望。
体力被完全榨干了,经文费尽心思再想不到下句了。
此时此刻,老头鬼那僵硬冰冷的鬼手,已经一把攥在了任清璇的后脖颈上了!
而就在下一刻,任清璇激烈挣扎只觉自己要被轻而易举的扭断脖颈之时。
猝然间,砰的一声响。
紧接着,一道破空声音锐声落下。
“唰!”
“啊啊啊!!!!”
伴着那苍老声音剧痛惨嚎,随之响起了祁钰那还稍稍带点奶声稚气的少年声音。
“终于,终于赶上了……”
“别怕,哥,我来了,一切都有我在呢,不怕了。”
“这老狗,谁胆小就挑谁吓唬,蛊惑完我妈又来欺负我哥。”
“放心,哥,我不会让他去的那么痛快的!”
祁钰正要动手,此时却传来了任清璇的声音。
“等下!”
“让我来!”
“这老逼登……吓我一路了,差点给我弄死!”
“我他妈不亲手砍他个七零八落的,我心里这股恶气难出!”
“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