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装满清洁工具的小木桶。
那是她今天的工具。
在她身后，利奥隔着几步的安全距离，老老实实地跟着。
少年的视线，几乎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女仆长裙摆下方。
那里，一条银白色的毛茸茸狼尾巴，正随着她优雅平稳的步伐，在空气中划出轻盈而富有节奏的弧线。
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看得人心里直发痒。
其实经过这几天的单方面挨揍，利奥也多少摸清了一点这位女仆长的脾气。
他发现，艾莉娅其实并不是什么暴力狂。
只要自己不去烦她，或者不刻意去干扰她的工作效率，偶尔犯点小贱或者说几句话，大多数情况下她只会用能冻死人的眼神和刻薄的言语进行反击，基本是不会真的动手打人的。
比如现在，只要自己保持安静，她就不会把拖把拍自己脸上。
“……少爷。”
走在前面的艾莉娅突然停下了脚步，那条晃动的银色尾巴也随之一顿。
她微微侧过头，眼眸凉飕飕地瞥了身后那个正盯着自己尾巴猛看的金毛一眼。
“您的眼睛如果实在不知道该看哪里，我不介意用这把的刷子帮你纠正一下。”
“咳！我没看你的尾巴！”利奥猛地移开视线，欲盖弥彰地大声反驳，“我是在看……在看今天早上的雾气！对，雾气真大！”
艾莉娅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死小孩模样，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罕见地没有直接动手。
艾莉娅往旁边让开一步，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既然少爷的视线如此难以控制……”
她让开半个身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么为了避免您的眼球发生意外，接下来的路，请您走到前面去。”
“您的目光让我的尾巴感到生理性不适。”
利奥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加快脚步走到了艾莉娅的前面。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空旷的训练场。
艾莉娅将木桶放在地上，转身看向满脸期待、已经摆好了一个滑稽斗殴架势的利奥。
“作为一个连肌肉纤维都没长齐的弱鸡法师，你想学我的发力技巧？”
艾莉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冷笑了几声，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真正指导的意味。
“听好了，少爷。真正的力量，不是靠你那两条软得像煮熟的面条一样的手臂挥出来的。”
“力量起于双脚，传导至腰腹，最后才由手臂释放。”
“像你刚才那样只顾着抡胳膊，除了能给敌人扇扇风之外，毫无用处。”
利奥被骂得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反驳，只能郁闷地放下手臂。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艾莉娅弯下腰，从木桶里拿出了两把东西。
没有木剑，也没有匕首。
那是两把硬毛短柄木刷子。
看到那熟悉的清洁工具，利奥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膝盖和脸颊隐隐作痛，阴影瞬间涌上心头。
“接着。”
艾莉娅随手将其中一把刷子扔给了利奥。“把它当成匕首或者短刃。对于你们这种缺乏力量的法师，短兵相接时，有一定近战技巧是为数不多的活路。”
利奥手忙脚乱地接住刷子，咽了口唾沫：“就用这个对练？”
“怎么，嫌它不够锋利？”艾莉娅手握刷柄，手腕灵巧地一转，硬毛刷在她指尖转出了一个漂亮的花式，“开始吧。用你最大的力气攻击我。”
“这可是你说的！看招！”
利奥大喝一声，握着刷子就朝艾莉娅冲了过去。
然而，单方面的敲打教学开始了。
“啪！”
“嗷！”
利奥的刷子还没碰到艾莉娅的衣角，握刷子的手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太慢。你的动作像是一只正在做早操的树懒。”
“啪！”
“哎哟！”手腕又被敲了一记。
“步伐太散，下盘不稳。你是打算在决斗中给敌人表演舞蹈吗？”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训练场上不断回荡着木柄敲击的清脆声响和利奥的痛呼。
艾莉娅罕见地没有往他身上或脸上招呼，仅仅只是用手中的刷子，精准地敲打他的手背、手腕以及他手中的刷柄，以此来纠正他的发力路线和攻击角度。
一番折腾下来，利奥累得气喘吁吁，双手通红。
不过，虽然动作依旧笨拙，但在挨了无数次敲打后，他居然真的能把那把硬毛刷子当成短武器，有模有样地挥舞出几个标准的防守反击姿势了。
啪！啪啪！
哎哟！嘶——
在一次快速的转身变线中，艾莉娅右脚猛地发力旋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裙摆因为离心力而高高扬起。
那一瞬间，裙角翻飞，纯白长筒丝袜的蕾丝花边、以及大腿根部那抹惊心动魄的白腻软肉，毫无保留地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诱人的弧线。
利奥的眼睛不争气地瞪大了一瞬，原本该格挡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啪！
艾莉娅的刷子柄毫不留情地敲在了他的手背上。
“在实战中走神，是觉得自己的手太多了吗？”艾莉娅面无表情地收回刷子，同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将微微凌乱的裙摆抚平，恢复了那副端庄禁欲的仪容。
“我错了我错了！”利奥捂着通红的手背，甩着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单方面敲打对练，终于结束了
利奥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虽然累得够呛，但手里反握刷子的姿势，竟然真的有模有样了几分，至少不再像个街头流氓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刷子，又看了看连一滴汗都没出的艾莉娅，忍不住提出了质疑：“那个……艾莉娅，把刷子当匕首练，真的有用吗？”
利奥擦了擦额头的汗，停下动作，看着手里那把滑稽的刷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质疑。
“技巧我是会了一点。但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就算我用短剑，可如果对方穿了厚重的铠甲，或者给自己套了护盾，我这点力气根本破不了防啊！”
艾莉娅停下手中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爷，看来你对武器的理解，依然停留在蛮猴使用树枝的阶段。”
话音未落，艾莉娅眼神一凛。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蓄力的动作，只是极其随意外地一挥手。
“唰——！”
一道极细的半透明弧线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利奥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面颊，紧接着——
“吧嗒。”
他手中那把坚硬的木质刷子，刷头部分齐刷刷地掉落在了地上。
切口平滑如镜。
利奥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木柄。
一把刷子，竟然能凭空切断另一把刷子？！
利奥猛地抬起头，死盯着艾莉娅手中的那把刷子。
这才惊骇地发现，在清晨的阳光下，艾莉娅手中的木刷子表面，正附着着一层极薄、极度内敛，却又锋利到了极点的微光。
那是……魔力波动！
“魔力附着？！”利奥恍然大悟，震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利奥记起来了，之前见过艾莉娅使用这一招用来清理喷泉。
利奥还记得，那位平时看起来学术风范十足，但偶尔也会像他一样，不着调的闷骚家庭教师伊恩。
他曾经给利奥讲解过这个魔法。
艾莉娅对魔力的控制精细入微，而且完全不需要咏唱！
“你、你怎么做到的？这明明是最基础的学徒级魔法。”
“我也会用，可我最多只能让木棍变得更硬一点。”
艾莉娅手腕一翻，刷子上的微光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一把普通的清洁工具。
“魔法的威力，不在于它的等阶有多高，而在于使用它的那个人，脑子里装的是智慧还是草包。”
“当你能把体内的魔力控制到极致，并且在瞬间精准地附着在任何物体的边缘时，哪怕是一片树叶，也能切开敌人的喉咙。”
艾莉娅将手里的刷子扔给利奥，拍了拍白手套上不存在的灰尘。
“指导到此结束。少爷，今天在这里把刚才教你的发力姿势挥舞几千次吧”
说完，她提起水桶，不再理会还愣在原地的利奥，转身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今天庄园里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她去刷生活经验值呢。
至于身后那个呆若木鸡的金毛，只要他不来烦自己，爱怎么挥就怎么挥吧。
“诶？你要去哪？不监督我吗？”利奥下意识地问道。
“我的本职工作是女仆。”
艾莉娅头也不回地朝着庄园走去，银白色的狼尾巴在晨光中轻轻晃荡。
清晨的微风中，只留下利奥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训练场上。
他看了看地上断成两截的刷子，又看了看艾莉娅远去的背影，眼中逐渐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