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坐在回廊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他的目光越过回廊，落在庭院中央。
那里，托尔正被一群孩子包围着。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纯白祭司长袍，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如同瀑布般流淌着，她微微弯下腰，耐心地听一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的是少年在印象中极为陌生的，毫无防备的温柔笑容。
托尔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几颗用油纸包好的糖果，分发给孩子们，还细心地帮一个小女孩擦去嘴角的饼干屑。
“圣女姐姐，勇者哥哥为什么总是一副苦瓜脸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远处的乔林，歪着脑袋问道。
托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因为勇者哥哥每天都很辛苦哦。”她柔声解释道，声音像轻盈的风铃，“他是在为保护我们而做准备呢。”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围着托尔嬉戏。
乔林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干涩的面包，自嘲地笑了笑。
保护他们？这些人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来到这个世界，可不是为了拼命守护什么。
但说起“准备”，自从乔林被召唤后，他现在的“准备”就是每天被这个女人用各种方式折磨得死去活来！
“喂，那边的家伙。”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乔林抬头，发现托尔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和孩子们的互动，正朝他走来。
少女脸上的温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乔林熟悉的、那种审视物件般的冰冷表情。
“吃完了吗？”她走到乔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哼...没看到我正在吃吗。”乔林晃了晃手里的面包，“怎么？圣女大人连我吃饭的时间都要计算吗？”
“你的进食效率太低。”托尔皱了皱眉，说道：“从拿到面包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分三十秒，按照标准，你应该在三分钟内解决战斗...我的意思是说，解决午餐。”
乔林翻了翻白眼，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噎得他忍不住捂着嘴咳嗽。
“满意了吗，圣女大人？”
“呵，勉强及格吧。”托尔的评价依旧生硬，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丝绒布袋，递到乔林面前。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里面是什么新的折磨道具，比如能让他身体沉重五十倍的重力魔具之类的东西。
乔林警惕地看着那个布袋，面露踌躇。
“打开。”托尔命令道。
乔林犹豫着接过布袋，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他并未察觉到里面散发出什么什么不详的魔力
但他还是不安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那是一颗用透明糖纸包裹着的、晶莹剔透的柠檬糖，糖纸上还画着一个可爱的笑脸。
乔林彻底愣住了，他抬头看向托尔，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
“是刚才那个小女孩给你的。”托尔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她觉得你看起来‘很可怜’，所以把她最心爱的糖果分给你，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乔林看着躺在掌心里的那颗小小的糖果，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他想起刚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想起她天真无邪的眼神。
“所以呢？”乔林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来转交的？还是说...这颗糖里也下了什么‘催眠药剂’，吃了就会乖乖去跑一百圈？”
托尔没有回答他的调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流动着莫名的情绪。
“她相信你。”她沉默了一会，认真说道：“她相信你会保护这里的人们，保护她，保护所有像她一样的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别再让我看到你那种自暴自弃的眼神，那颗糖，是她对你的信任，而你，配得上这份信任吗？”
“自暴自弃？我只是不想受人摆布？”乔林抬起眼眸，看着托尔那与自己相似的蓝色眸子。
“没人想控制你，是你自己无法掌控你的力量，我必须采用一些必要的手段，你的对手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乔林沉声道。
他握紧了掌心的糖果，糖纸的边缘硌得他有些疼。
“你明明身为勇者，用了那股力量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用杀戮解决问题。”
“那是简单的方式，你难道对那些魔族感到怜悯？”
“如果有一天他们能成为我们的同伴呢。”
“我不会相信，他们是异族。”
“那你呢？”
面对托尔突如其来的质问，乔林一时语塞，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就是托尔对他抱有如此偏见吗？
“想清楚吧，这个世界的生命，和你们那边的无异。”乔林听到了托尔叹息的声音，当他回过神来时，她又突然恢复了平时的口吻，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
“去把修道院的，木材都劈了，用你新学会的技巧，劈不完，那今晚的晚饭就是饱和式的‘圣柜’。”
她冷冷丢完这句话，转身离开，白色的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乔林站在原地，望向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柠檬糖。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嚼了几口，直接吞了。
“我不吃柠檬...”他低声嘟囔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将糖纸仔细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圣剑，大步走向修道院后面的材堆。
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圣剑，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为砍材刀。
“要埋怨就埋怨托尔吧。”乔林对圣剑说道：“又不是我让你劈柴的。”
而在回廊的阴影处，托尔静静地注视着乔伦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另一个袖袋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丝绒布袋，里面装着另一颗柠檬糖。
她看着那颗糖，指尖轻轻点戳着糖纸上的笑脸。
“笨蛋。”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那是我自己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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