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重组都比上一次更慢,每一次碎裂都比上一次更碎,但每一次,他都还在重组。
日富美看着元清,他缺了左臂,缺了半边脸,缺了半边翅膀,整个人像一件胡乱粘起来的碎瓷器。
“你的鸦羽,已经不够了,”日富美的刀悬在半空,没有劈下下一刀,“认输吧。”
元清抬起头,那只还在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元清在等。
等一个机会。
日富美踏前一步,刀光劈下,这一次,元清没有分解,他用仅剩的左翼硬接了这一刀。
“铛——”
鸦羽碎裂,左翼上的最后几片羽毛飞散,他的身体被这一刀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去,单脚撑地,摇摇欲坠。
日富美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元清侧身,刀刃擦着黑袍划过。
第三刀,他没有躲,他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日富美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一刀已经劈出去了,收不回来,也变不了向。
而元清冲上来的角度,刚好是她刀法中,那个在第一局就被他找到过的死角,由于局势大变,日富美忘记了纠正自己的这个坏习惯。
元清的右手探出,五指穿过刀光,扣向她的手腕。
日富美的反应很快,她手腕一翻,想用刀柄撞开他的手,但元清的手指已经触到了她的皮肤,冰凉的,微微传来脉搏的皮肤。
然后他握住了。
日富美的刀停在半空,距离元清的脖子只有几厘米。
两人的姿势僵在那里,元清握着日富美的手腕,日富美的刀悬在元清的脖子旁边,谁都没有动。
全场死寂。
主持人的嘴巴张着,嘉宾的嘴巴也张着,圣代抱着犬王忘了松手,双马尾女孩的手机里,弹幕还在刷,但没有人看。
瑞穗的指甲嵌进了掌心,但墨镜下的神情还是尽量保持着平淡。
“你的反制,是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日富美讲解道,“你在等我松懈,等我以为胜券在握,等我那一刀劈出去的时候,忘记保护自己的死角。”
元清终于开口了:“嗯。”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手腕的力度不大,但很稳。
日富美没有尝试挣脱,她的态度反而很平静:“身体都成这样了,还在想着打败我吗?”
元清努力维持着自身的状况:“我能行的。”
“你少自以为是了。”
日富美一甩手腕,想要挣脱元清的钳制,但元清的手指扣得很紧,怎么也松动不了分毫,两人僵持了一瞬,日富美突然收刀,整把寒刃从右手换到左手。
白蛇从她的右臂滑到左臂,缠绕在新的刀柄上。
来不及了。
日富美的左手刀从下方撩起,刀刃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切向他握住她右手的那条手臂。
元清松手,后退,但他退得太慢了。
刀刃擦着他的小臂划过,没有切开皮肉,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日富美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元清刚才握出来的。
白蛇缠绕在她的左臂上,猩红的眼睛盯着元清,还吐了吐信子。
元清抬起头,鸦羽翻涌在他的身上,他正在尝试重组身体。
“还是差一点。”
“差一点,”日富美点点头,“你的鸦羽不够了,如果你还有第一局时的鸦羽储备,刚才那一握,我挣不开。”
双方都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如果他的鸦羽还够,刚才握住日富美手腕的那一刻,他可以用硬化鸦羽锁死她的关节,让她换不了手,也换不了刀。
但不够了,从第一局到现在,他的鸦羽用了太多。
日富美架起寒刃:“接下来这一招,我希望能彻底终结这场战斗。”
她没有出手,她在等,等待自己的对手彻底重组好身体。
等他能全心全意地回应自己。
米内瑞穗,只有你是特别的。
你飞起来了。
一万两千人的场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的黑色身影,看着他残缺的翅膀一点一点地长出新羽,看着他缺失的脸颊一片一片地被鸦羽填满。
元清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鸦羽还在翻涌,但他已经能感觉到力量在回流,不是很多,但够用,够用就行。
他抬起头,看着日富美,而后重新架起拳头。
没有交流,日富美也架起刀,回应对手的决心。
米内瑞穗,我很讨厌你的打法,太骄傲了,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像再努努力,胜利就不会放弃你,你就能打败我。
明明你已经快不行了,明明鸦羽都快用完了,明明身体才刚刚重组好,连站都站不太稳。
“真是修罗恶鬼……”
“当然。”元清回答。
没有多余的鸦羽凝聚为“鹤”或是“隼”,元清现在能做的,只有挥拳。
简单,直接,甚至原始。
他踏前一步,日富美的锋芒已经到了眼前。
元清侧身,刀刃擦着黑袍划过,他同时挥出右拳,打向刀身侧面。
日富美收刀格挡。
“咚——”
只是血肉之躯打在刀身上,声音很闷。
日富美后退半步,元清跟进半步。
日富美的刀突然变向,从格挡变成了削击,刀刃划出一道弧线,从侧面切向元清的肋部,但在“鹰”的强化下,元清跟上了。
他收拳,侧身,让刀刃擦着黑袍划过,同时右翼猛然扇动,仅剩的几片鸦羽脱落,在极近的距离射向日富美的脸。
日富美偏头躲开,但这一偏,让她的刀慢了一瞬。
元清趁机挥拳,这一拳,穿过了她的刀光,打向她的肩膀。
日富美来不及格挡,身体本能地后仰卸力。拳头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没有打实,但还是打出了一定的空间。
双方暂时保持现状,思考如何彻底制服对方,并乘机休息。
“呼……”
元清仰头,看向天花板,长呼一口气。
日富美微微低头,眼睛死死盯着元清。
“不能输啊,日富美,”白蛇用尾巴摩挲着日富美,“输掉这场比赛你就完蛋了。”
“……”
日富美沉默着。
元清听到了白蛇的悄悄话。
“你可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成为魔法少女的。”
“……我知道。”日富美对白蛇的语气很是低柔。
差不多了。
日富美的刀比刚才更快,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向元清的要害,但元清没有退,他在刀光中穿梭,侧身、收肩、低头。
每一刀都擦着他的皮肤掠过,每一刀都差那么一点点。
日富美的刀法有规律,任何刀法都有规律,有规律,就自然有规律之外的无法考量。
日富美的刀越来越快,元清的闪避越来越极限,
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双腿开始发软,呼吸开始混乱,但“鹰”还在运转,还在分析,还在找。
找日富美的攻击松懈的那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