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幽寂得仿若被尘世遗忘的房间内,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地弥漫着,刺鼻又冰冷,宛如一层无形的枷锁,将整个空间紧紧笼罩。

房间的墙壁洁白如雪,却透着让人压抑的冷清。

而倘若不是从那洁白如雪、带着医院特有平整褶痕的病床里伸出来一截纤瘦如伶仃花枝一般的手腕,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隐可见淡蓝色的血管脉络,显得脆弱而又薄凉,恐怕很难看出床上正静静躺着一个人。

那微陷下去的床榻和微弱起伏的被子轮廓,才微微昭示着生命的存在。

季知予回想起在学校走廊里将林语茉抱起来的那一刻,那场景仿佛还在眼前清晰如昨。

当时,她的双臂轻轻环住林语茉,却没有感觉到多少重量,怀里的女人,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走。

她的手掌贴着林语茉的后背,能明显感觉到那微凸起的肩胛骨,咯得她的手心生疼,就像是摸到了嶙峋的山石,让人心生不忍。

她一直知道林语茉体型一直偏瘦,可不久前两人见面时,女人的气色看起来还是健康的。

那时的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润,眼神明亮而清澈,说话时嘴角还会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不似现在,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就仿佛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干了血气,只余下一具寡淡如纸、毫无生气的皮囊。

她的脸色苍白如霜,嘴唇干涸起皮,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憔悴至极。

“病人是因为受刺激过度而导致的应激行为,而且她心脏做过手术,以后需要控制好情绪,否则.....”一位年轻的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本,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说道。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担忧,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否则病人就会有生命危险。”

“她的心脏做过手术吗?”季知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在她的印象里,林语茉一直都是个性格温和的女人。

大学时,林语茉去食堂就餐,也总是会小心翼翼地错开人流的高峰期。

她就像一只敏感而温顺的小鹿,总是等别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偌大的食堂变得空旷而安静时,她才会迈着略带迟疑的步伐走进去。

然后,她会仔细地找个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静静地享用自己的餐食,似乎生怕惊扰到别人,又仿佛是在刻意避开他人的目光。

尽管那些像毒蛇般的流言蜚语在校园里四处都传遍了,可也鲜少看见林语茉和别人争辩。

她总是默默不语,低垂着眉眼,仿佛那些诽谤和诋毁都与她无关。

后来,还有人冷笑着说,林语茉那逆来顺受的态度就是默认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倘若真的是假话,那早该为自己澄清了。

当时就连季知予也在暗暗纳闷,为何林语茉总是安安静静的,如同深谷中的幽兰,极少表现出太多情绪。

医生点了点头,认真说道,“嗯,这次还好送过来的及时,病人脱离了危险,不过病人低血糖也挺严重的,以后要注意饮食,是平时工作太忙了吗?”

“.....也许吧。”季知予情绪复杂地回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她的目光缓缓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林语茉那苍白如纸的面孔。

以前她总觉得女人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就像是一堵坚不可摧、冰冷厚重的城墙,将自己与众人严严实实地隔开。

她平时也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在校园里,在街道上,她的身影总是显得那样孤独而落寞,连话也不多,仿佛心中藏着无数的秘密。

此刻,季知予不由得心想,原来是因为害怕受到伤害么?

医生又耐心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出去了。

病房里,吊瓶里的透明液体沿着细长的输液管,一滴一滴,有节奏地流入到林语茉的体内。

不久前过来输液的小护士,梳着马尾辫,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还俏皮地调侃说,最喜欢这种一眼就能看清血管的手臂了,就像透明的玻璃管一样清晰。

季知予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默了半晌,脑海中不断浮现不久前看见林语茉躺在冰冷地面的模样。

当时的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她都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难以呼吸。

季知予轻轻地坐得近了些,动作轻柔的缓缓伸出手指,带着一丝迟疑和心疼,轻轻触碰到了林语茉清瘦的脸颊。

那皮肤凉丝丝的,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是冬日里的寒冰。

忽得季知予神情一怔,她来得太急了并未注意到,这时她才发现,林语茉脖颈后侧方那不显眼的地方,有些青紫色的淤痕,就像是一朵灰暗的花,怵目惊心。

倘若是以前,恐怕她不会多想,可结合起之前看见的脚踝上那触目惊心的掐痕,以及林语茉并非独居的情况,都不由得让她思索得更多。

这些.....都是林语茉的另一半弄上去的吗?

季知予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和疑惑,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病床上的女人眼睫轻轻颤动,像是一只脆弱的蝴蝶在扇动翅膀。季知予像是被惊扰到了一般,赶紧将手指收了回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慌乱和紧张。

林语茉做了一场梦,梦中的景象如同一团纠结的迷雾,让她迷失其中。

她的额间散乱的头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仿佛又回到了松山上,山间的清风轻轻拂过,花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那时江思瑶和她一起站在观景台,观景台的围栏上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她们仰望着天上的繁星,那一颗颗星星像是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钻石,璀璨而又遥远。

她们也俯瞰着人间的璀璨灯火,那点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如梦如幻。

江思瑶笑着朝她伸出了手,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又温暖。

林语茉该是感觉到欣喜的,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少女却是猛得推了她一把。

身体骤得失重,她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不断地往下坠落。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她的耳边却还是回响着江思瑶同她说的那些话。

“我们看过同样的景,是不是等于,我们认识很久了?”

“等我毕业后,你要是还想守着书店,我就每天过来看你,要是你想做别的,就来我的公司,这样我们还能一起上下班。”

“难道你就不能是我的家人吗?”

“.....”

她还能等到毕业,还能成为少女的家人么.....

原本林语茉还尚存一丝理智,只当是少女一时头热,可后来她遇见了歹徒。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不幸。她被人强行喂了药,那种绝望和无助让她几乎崩溃。

向来思想保守的她,总以为发生了关系便是产生了不可抗拒的羁绊,如此强烈的罪恶感,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无法再镇定自若的将这当成一场意外。

她年长于江思瑶,在她的心里,总以为是自己亏欠了对方。

尽管背负着被道德指责的压迫,那种压力就像是一层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她的身心。

可最起码,她们的感情是真挚的。

她也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对她不断示好,想将她规划到未来里的少女。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只是茫然的没有了归途,就像一只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小船,找不到方向。

.....

.....

.....

“林语茉!!”有人在着急的唤着她的名字,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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